錢少卿他知道錢家要的不是官位，是活下去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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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不會答應的。」錢少卿搖了搖頭，
「他經營清江多年，手裡有兵，朝中有人。讓他交出兵權，比殺了他還難。」
蘇九歌站起來。
「你爹不答應，清江就沒有錢家了。朝廷的大軍就在南境邊界，隨時可以開進來。西境、北境朝廷都打了勝仗。你覺得清江比西境和北境強在哪裡？」
錢少卿沉默了。
蘇九歌轉身朝門口走去，趙影跟在身後。
走到門口蘇九歌停下來沒有回頭。
「你爹只有你一個兒子。他的命在你手裡。」說完推門走了出去。
趙影看著錢少卿，想說點什麼。
嘴唇動了幾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轉身跟著蘇九歌走了。
錢少卿一個人坐在寢院裡，面前攤著那份摺子，窗外梅花開得正盛。
正月初二，錢少卿去了悅來客棧。
趙影不在，只有蘇九歌在房間裡擦刀。
錢少卿站在門口看著蘇九歌擦刀的樣子，她擦刀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
「我想了一夜。」錢少卿走進來，
「你說得對，我爹只有我一個兒子，他的命在我手裡。我不能看著他走錯路。」
蘇九歌抬起頭看著他。
「你決定說服他。」
錢少卿點了點頭。
「給我幾天時間。正月初五之前，給你答覆。」
蘇九歌放下手中的刀。
「好。」
正月初五，錢少卿來了。
帶著錢世貴的一封親筆信。
信上只有幾行字，是錢世貴親手所書，字跡蒼勁有力：
「清江錢世貴，願歸順朝廷。清江鎮兵權，交朝廷統轄。錢家世代忠於朝廷，絕無二心。」
蘇九歌看完信收進腰封。
「你爹呢？」
「在家裡。他說想見六皇子。見不到六皇子，他不放心。」
蘇九歌點了點頭。
「六皇子會來南境的。你回去告訴你爹，安心等著。」
錢少卿走到門口停下來。
「趙影呢？」蘇九歌看著他。
「他不來送你？」錢少卿搖了搖頭。
「不用了。」推門走了出去。
趙影站在隔壁房間的窗前，看著錢少卿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
手裡的短刃攥得很緊。
蘇九歌走進來。
「你為什麼不去送他？」趙影沒有回答。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怕看到他，怕他說「你是暗閣的人」，怕他說「你騙了我」，怕他說「我們不是朋友」。他什麼都不說，他會更難受。
蘇九歌說：「他是你朋友。」
趙影的眼眶紅了。「我知道。正因如此，才不能送。」
永安十九年正月初五。
錢少卿說服了父親。
清江鎮歸順朝廷。
太子在南境的棋子廢了一顆。
蘇九歌站在窗前看著清江城的方向。
錢少卿走在清江城的街道上，手裡握著那把寒鐵刀。
他知道趙影在看著他。他沒有回頭。
永安十九年，正月初六。
清江，錢府。
錢世貴坐在書房裡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
他穿著便服，頭髮沒有束，披散在肩上。
兒子錢少卿站在他面前，手裡捧著那份六皇子蕭衍的密折。
密折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讀了很多遍才真正讀懂其中的分量——朝廷既往不咎、清江仍歸錢家管、不派官員、不收賦稅、不駐軍。
六皇子蕭衍承諾的不是招安，是交易。
錢家交出清江兵權，朝廷給錢家一條活路。
「少卿，你覺得六皇子的話可信嗎？」
錢世貴抬起頭看著兒子。
錢少卿沉默了片刻。
「爹，六皇子這個人，朝堂上人人都說他是廢物。但他在北境做的事不是廢物能做到的。他收編了四萬散兵，收復了燕雲三州，讓周鐵山、李定國這些老將心甘情願地替他賣命。一個廢物做不到這些。」
他頓了頓，
「而且蘇九歌在他身邊。蘇九歌不會跟一個不可信的人合作。」
錢世貴看著兒子。
蘇九歌——安西將軍、暗閣閣主、六皇子妃。
這個女人在西境斬了赫連鐵樹，在北境收編了四萬散兵。
她的刀比任何承諾都管用。
錢世貴不怕六皇子的密折，他怕的是蘇九歌的刀。
密折可以不認，刀不會。
「你跟那個趙影，是怎麼回事？」
錢世貴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
錢少卿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他是暗閣的人，奉蘇九歌之命接近我。」
「我知道。」
錢世貴說，
「我問的不是這個。你跟他是怎麼回事？」
錢少卿沉默了。
他跟他怎麼回事？
朋友，互相切磋、喝酒、看煙花的朋友。不知道算不算。
他騙了他，他早就知道，但沒有拆穿。
他等他自己告訴他，他沒有。
他是暗閣的人，他是清江節度使的兒子。他們站在對立面，不能是朋友了。
錢世貴看著兒子的表情，沒有再追問。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園子裡的梅花。
來清江二十年了，從一個小小的地方將領做到了清江節度使。
手下有兵有錢有地盤，朝廷拿他沒辦法。但他老了，兒子還年輕，他不能讓他接手一個爛攤子。
「把趙影叫來，我要見他。」
錢少卿看著父親。
「爹……」
「不是要為難他。」錢世貴轉過身，
「我要當面跟他說。」
正月初六下午，趙影站在錢府門口。
蘇九歌沒有跟他來，讓他自己來的。
趙影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錢少卿在月門下面等他，兩個人對視了片刻。
趙影先開了口。
「錢兄。」錢少卿點了點頭。
「我爹在書房等你。」
兩個人並肩走在遊廊上。
錢少卿走在前面，趙影跟在後面，誰都沒有說話。
遊廊兩側的梅花開得正盛，花瓣在風中輕輕飄落，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兩個人的肩上。
錢少卿先開口。
「除夕那天，你說今年過年不一樣。哪裡不一樣？」趙影看著他的背影。
「有朋友。」
錢少卿沉默了片刻。他停下來看著趙影。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