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九夜梟歌> 第26章 幫手

第26章 幫手

2026-07-29 13:47:17 作者: 孔夫子唱戲
  蘇九歌回到城北小院的時候,夜已經深了。

  她沒有點燈,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將直刀從鞘中抽出,橫在膝上,一塊一塊地拆卸。

  刀身、刀柄、護手、刀鐔,零件整齊地排在桌上,像一具被解剖的小小屍體。

  她取出磨刀石,開始打磨刀刃。

  磨刀石與刀身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緩慢而均勻。

  她在想明天的事。

  三個化勁後期。

  血刀,走的剛猛路子,斬馬刀重達三十斤,一刀下去碎石裂碑,不能硬接,只能閃避。

  毒蠍,擅長近身短打,十指淬有劇毒,破皮即死,不能被他碰到,一寸都不能。

  鬼影,輕功最高,神出鬼沒,她的刀不是用來殺人的——她是負責封路的。

  三個人中,血刀是錘子,毒蠍是針,鬼影是網。




  而她一個人,化勁中期,距離後期還有一步之遙。

  單打獨鬥,她不怕任何一個。

  一打三,她必死無疑。

  所以她需要一個幫手。

  因為她不能死。

  老酒鬼的仇還沒報,暗閣還沒覆滅,周家還沒還債,她不能死在這種地方,死在這三個人的手裡,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毫無價值。

  蘇九歌的手頓了一下。

  磨刀石停在刀身中間,她低著頭,看著刀刃上那道細細的、被月光照得發亮的鋒芒。

  她在想一個人。

  蘇承志。

  兵部職方司郎中,正五品。

  性格內斂,不善言辭,急於證明自己,與周姨娘關係冷淡。

  白羽的卷宗上是這樣寫的 。

  她不知道蘇承志會不會答應。

  他們只見過兩次面,說不超過十句話,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不知道他會不會武功,不知道他的武功到了什麼程度,不知道他能不能在關鍵時刻扣下弓弩的扳機。


  但她在暗閣八年學會了一件事——在絕境中,你只能用你手裡有的牌。

  蘇承志是她手裡唯一的牌。

  蘇九歌重新開始磨刀。

  磨刀石與刀身的摩擦聲再次響起,在寂靜的夜裡像是一種古老的讓人心安的音樂。

  第二天一早,蘇九歌沒有去侯府正門,她翻牆進去的。

  不是怕被人看到——她怕被人問「吃了沒」「冷不冷」「要不要加件衣裳」之類的話。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比殺人難多了。

  蘇承志住在侯府東路的第三進院落,一座不算大但很規整的院子,院中種著一棵銀杏樹,葉子已經落盡了,金黃色的落葉鋪了滿地,踩上去沙沙作響。

  蘇九歌走進院子的時候,蘇承志正站在廊下練劍。

  他穿著一身石青色的短袍,沒有穿官袍,頭髮用一根布條隨意扎在腦後,手中握著一把長劍,劍身在晨光中泛著冷冽的光。

  他的劍法不是花架子。

  蘇九歌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了。

  招式簡潔,沒有多餘的動作,每一劍都直奔要害,發力乾脆利落,收劍乾淨果斷。

  這是實戰中才能練出來的劍法,不是武館裡教的套路。

  他的內力修為也不弱,至少在暗勁巔峰,距離化勁只有一步之遙。

  蘇承志收劍,轉過身,看到她站在院門口,動作頓了一下。

  「九歌妹妹。」

  他叫她的名字,聲音還是那樣低沉短促,但比上次多了一點東西。

  不是熱絡,是某種小心翼翼的親近。

  「承志大哥。」蘇九歌走進院子,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蘇承志看著她,沒有問是什麼事,沒有問為什麼找他,沒有問有沒有報酬。

  他只說了一個字:「好。」

  蘇九歌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她本來準備了一套說辭——

  為什麼要幫他、她需要他做什麼、這件事有多危險、她為什麼要找他而不是找別人。一個字都沒用上。


  「你不問是什麼事?」她問。

  「你來找我,說明你需要我。」蘇承志將劍插回鞘中,掛在廊柱上,

  「你需要我,我就去。」

  蘇九歌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她在暗閣八年,習慣了等價交換——

  你給錢,我殺人。

  你給我情報,我給你命。

  你給我資源,我替你賣命。

  沒有人對她說「你需要我,我就去」這種話。

  不,有一個人——老酒鬼說過類似的話。

  蘇九歌將那份地圖從袖中取出來,攤在廊下的石桌上。

  地圖上標註了鷹愁澗的地形——

  一處深澗,兩側是陡峭的山壁,澗底有一條小溪,溪邊有一片不大的平地。

  她用手指點著地圖上的幾個位置,將自己的計劃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蘇承志。

  「血刀、毒蠍、鬼影,三個人。化勁後期。我一個人打不過三個。所以需要你藏在暗處,用弓弩牽制鬼影。鬼影是三個人中輕功最好的,她的任務是封住我的退路。只要她不能自由移動,我就能在一炷香之內解決血刀和毒蠍。」

  蘇承志看著地圖,眉頭微蹙。

  「我的箭術一般,不一定能射中她。」

  「不需要射中。」蘇九歌說,

  「只需要讓她不敢全力移動。一個金牌殺手,被人從暗處盯著,她的速度和反應都會下降。我不需要你殺她,只需要你牽制她。」

  蘇承志抬起頭,看著她。

  「你確定能在一炷香之內解決兩個化勁後期?」

  蘇九歌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懷疑,沒有擔憂,只有一種沉甸甸像鉛塊一樣壓在那裡的東西。

  不是緊張,是決心。

  一個活了二十四年、從來沒有被任何人需要過的人,第一次被人需要時,會生出一種近乎偏執的決心——我不能讓她失望。

  蘇九歌移開了目光。

  「我確定。」

  「好。」蘇承志說,

  「我去。」

  鷹愁澗在洛京城南三十里外,是一處被廢棄的採石場。

  兩側的石壁被開採了上百年,削得陡峭如削,最高處有三四十丈,澗底是一條乾涸了的小溪,溪床上鋪滿了碎石和沙子。

  這裡荒無人煙,鳥獸絕跡,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

  蘇九歌到的時候,午時還差一刻。

  她沒有藏匿,沒有做任何多餘的事。

  她站在澗底的平地上,將刀橫在腰間,雙手抱胸,等著。

  陽光從澗頂照下來,在澗底投下一片狹長的光影。

  風從澗口灌進來,吹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吹得她束起的頭髮有幾縷散落下來,在風中飄動。

  她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內力在經脈中緩緩運轉,將身體調整到最佳狀態。

  午時整,腳步聲從澗口傳來。

  三個人。

  血刀走在最前面,斬馬刀扛在肩上,大搖大擺,像逛集市的屠夫。

  毒蠍跟在他身後五步遠,雙手垂在身側,十指的指甲在陽光下泛著烏黑的光澤。

  鬼影走在最後面,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她臉上依然蒙著黑紗,看不清表情,但那雙眼睛在蘇九歌身上掃來掃去,像一條蛇在打量獵物。

  血刀停下來,距離蘇九歌大約十丈。

  他將斬馬刀從肩上拿下來,刀尖杵在地上,雙手握著刀柄,咧嘴笑了。

  「你還真來了。一個人。有膽量。」

  蘇九歌沒有回答。

  毒蠍從血刀身後走出來,歪著頭看著蘇九歌,像一隻在研究獵物的蠍子,尾巴高高翹起,隨時準備刺下去。

  「夜梟,十萬兩銀子,你的人頭。你不值這個價,但你的人頭值。我們拿了你的人頭,回去交差。你死了,別怪我們,怪你太貴了。」

  「說完了?」蘇九歌的聲音不大,但澗底的回聲將她的聲音送得很遠很遠。

  血刀的笑容收了起來。

  他感覺到了不對勁。

  一個被三個化勁後期圍攻的化勁中期,不該這麼淡定。

  她要麼是傻子,要麼是有後手。

  蘇九歌拔刀。

  刀光在陽光下閃過,快得像一道白色的閃電。

  她沒有朝血刀衝去,而是朝毒蠍衝去。

  這是她的選擇——先殺最危險的。

  血刀是錘子,看起來最嚇人,但他的速度最慢,威脅最小。

  毒蠍是針,被他的指甲劃破一點皮就完了。

  先殺毒蠍。

  毒蠍的反應極快。

  他像一隻真正的蠍子一樣向後彈射,同時雙手交叉在胸前,十指張開,像十把淬了毒的小刀,等待著蘇九歌自己撞上來。

  蘇九歌沒有撞上去。她在距離毒蠍三步遠的地方猛地變向,身體像一根被風吹彎的竹子,從毒蠍的右側滑過,刀鋒從下往上,撩向毒蠍的腋下。

  毒蠍側身避開,右手的指甲朝蘇九歌的手腕划去。

  蘇九歌手腕一翻,刀身橫在身前,毒蠍的指甲划過刀身,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兩人在瞬間交手了七八招,快得讓人看不清,只有刀光和指甲在空氣中留下的殘影。

  血刀沒有動。

  他站在原處,握著斬馬刀,目光在蘇九歌和毒蠍之間來回移動,他在等——等蘇九歌露出破綻,等他出手的時機。

  鬼影站在澗口的陰影中,像一截沒有生命的木樁。

  然後她動了。

  不是朝蘇九歌去的,是朝旁邊的山壁去的。

  她像一隻壁虎一樣爬上了陡峭的石壁,速度快得驚人,幾個呼吸就爬到了十丈高的地方。

  從那個高度,她可以俯瞰整個戰場,可以隨時撲下來,從任何角度攻擊蘇九歌。

  一支箭從澗頂射下來。

  箭矢破空的聲音尖銳刺耳,精準地射向鬼影所在的位置。

  鬼影的身體在空中一扭,箭矢擦著她的肩膀飛過,射在石壁上,濺起一片碎石。

  她的身體在空中頓了一下,朝箭矢射來的方向看了一眼。

  澗頂,一個身著石青色短褐的人影一閃而過,消失在了岩石後面。

  鬼影沒有繼續往上爬。

  她停在十丈高的地方,一隻手抓著石壁的凸起,身體懸在半空中,眼睛盯著澗頂的方向。

  她知道有人在上面,有弓弩,能射中她。

  不是普通的弓弩——普通的弓弩射不到十丈高還能保持準頭和力度。

  這把弩是特製的,射程遠,威力大,持弩的人雖然箭術一般,但有這把弩在手,威脅不小。

  她不能全力移動了。

  鬼影掛在石壁上,像一隻被釘住了翅膀的蝙蝠,上不去,下不來,只能在那個有限的範圍內閃避。

  她的速度、她的機動、她的神出鬼沒——全被封住了。

  蘇九歌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她找了蘇承志,一個在兵部職方司管軍械的人,能接觸到全大梁最好的弓弩。

  他昨天下午從兵部的武庫中「借」出了一把破甲弩,射程可達百丈,能射穿三層鐵甲。

  他從來沒有用這把弩殺過人,但昨晚他在侯府後花園裡練了一整夜,練到手指被弓弦割破了皮、練到胳膊酸得抬不起來、練到天亮時分他能在五十丈外射中一枚銅錢。

  蘇九歌不知道這些。

  她只知道,那支箭射出去的時機剛好,角度剛好,準頭剛好。剛好到讓鬼影不敢動。

  足夠了。

  蘇九歌轉過頭,看著血刀和毒蠍。

  此刻她的眼睛裡沒有了任何多餘的東西。

  只有殺意。

  純粹、不加掩飾、像烈火一樣燃燒的殺意。

  「現在,該我了。」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