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買的小熊帽子,它保護了我。」
謝璟定定地看著他,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猛地俯身,將商頌緊緊擁入懷中。
他抱得很緊,很緊,緊得商頌都有些喘不過氣。
商頌被抱著,沒有掙扎,只是順從地被抱著。
他能無比清晰地感受到謝璟那胸膛下失控的心跳,和那身體無法抑制的顫抖。
「好了好了,沒事了,不怕了哦。」商頌的手覆在謝璟寬闊的背脊上,一下、又一下,輕輕地順著。
謝璟沒有說話,他只是順從地,接受了商頌的安撫。
於商頌而言,這次只是一個意外。
可謝璟知道,這不是意外。
這是逃不掉的宿命。
是冥冥中,上天在告訴他謝璟,他生來就是要面對,這樣的一個宿命。
愛他的,隕落在火與海。
他愛的,染血在昏暗的樓梯轉角。
這仿佛是他謝璟,身為謝氏繼承人,生來必須背負的詛咒。
上一次,他失去了父母。
這一次,他絕不能再失去商頌。
所以,要看緊,要看牢,要把所有危險,都隔絕在商頌的世界之外。
他不需要商頌和他結婚了。
商頌想要退路,想要離開他,都可以。
他只要商頌活著。
好好活著。
開心、快樂、健健康康地活著。
過了許久。
久到商頌覺得自己的肩膀都有些發麻,謝璟緊繃的脊背和手臂才極其緩慢地鬆弛下來。
謝璟並沒有鬆開商頌,只是抱人的力道鬆了許多。
他在商頌耳邊,用很低的聲音,說:
「以後不要提那麼重的東西了。」
商頌:「……?」
他一時沒反應過來,重東西?什麼重東西?
隨即,他才反應過來——是果籃。
他有點想笑,謝璟這是連果籃都記恨上了。
「那果籃……」商頌從他懷裡稍微退開一些,「……其實也不能全怪果籃重吧?」
主要是瘋子力氣大,還不講武德。
謝璟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就那麼執拗地看著他。
商頌被他看得沒脾氣,只好繼續順毛捋:「好好好,不提,以後都不提重東西,拿個水杯都讓你來,行了吧,謝大家主?」
他說著,自己把自己逗笑了,「堂堂的謝大家主,成我的貼身護工了。」
一說到護工,商頌心裡那點不甘又冒了出來。
他戳了戳謝璟的胸口,「喂!謝璟!」
「嗯?」謝璟低沉地應了一聲。
「你老實說,你是不是趁我昏迷的時候,把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看光了?!」
謝璟:「必要的護理。」
商頌抬起頭瞪他,「那你知不知道,除了我媽,我這輩子還沒被人這麼護理過!我的清白!我的形象!全沒了!」
謝璟:「讓別人護理,也是一樣要看到的。」
「那怎麼能一樣?」商頌猛地抬起頭,眼睛都瞪圓了,但腦袋一晃,一陣頭暈,他抬手扶住,氣勢瞬間弱了一大截,但眼底的控訴絲毫未減,「別人是別人!你是你!性質完全不同!」
謝璟立刻伸手扶穩他,「還暈?」
商頌緩過那陣暈眩,非要問個清楚:「你別打岔!」
謝璟只好順著他,又問:「性質為何不同?」
「當然不同!」商頌臉漲得通紅,語氣激動:「別人是醫護人員,那是工作!你是我男朋友!這能一樣嗎?!」
謝璟拍撫著商頌,試圖讓他冷靜下來,直到商頌緩和了一點,才再次開口:「所以,我看,比陌生人看,更讓你難以接受?」
「也不是難以接受……」商頌被他這麼一問,心裡莫名發虛,「就是……就是覺得虧了!你都看光我了,我還沒看光你呢!不公平!」
謝璟似乎沒料到商頌在意的點是這個,眼底掠過明顯的笑意。
他看著商頌爆紅的臉,平靜反問:「你想看?」
商頌:「……」
他噎了一下,隨即破罐破摔地抬頭瞪謝璟:「對!我想看!怎麼了?只准你看我摸我,不准我看你啊?謝教授,做人要講道理!」
謝璟目光掃過他打著石膏的腳和額角的紗布,聲音是一貫的平靜:「等你好了。」
「什麼好了?」商頌下意識追問。
「傷好了,給你看。」謝璟答。
商頌:「!!!」
他結結巴巴,吞吞吐吐,「……就、就只給我看看?」
謝璟眼底笑意更深了,但語氣卻刻意維持得平靜無波:「那你還想做什麼?」
商頌:「!!!!!!」
他徹底噎住了,張著嘴,像一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半天阿巴阿巴不出來。
他想做什麼?!
那還用問嗎?!
謝璟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似乎很享受他這副又羞又氣得快要冒煙的樣子。
商頌被他看得頭皮發麻,最後只能色厲內荏地低吼:「我、我還想摸呢!怎麼了!不行啊?!」
謝璟的眉梢微挑,唇角也彎起了一個向上的弧度,他的目光掃過商頌爆紅的臉,然後緩緩下移,掠過商頌那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最後才對上商頌閃爍的眼睛,他輕輕吐出一個字:
「行。」
商頌:「!!!!!!!!!」
就、就這麼答應了?!
他大腦宕機了,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最後他才想起來,他一開始要問的,根本不是這個問題,而是謝璟到底怎麼給他護理的!
「哦,那等我好了,再看……再摸……」商頌乾巴巴地應下,又再次鼓起勇氣,問道:「那你先說清楚,你到底是怎麼給我護理的?」
謝璟微微歪頭,像是在回憶,「褪下衣物,避開傷口和留置針,用溫毛巾擦拭。」
他的語氣平淡,說的內容也毫無旖旎色彩。
商頌聽著,臉上的熱度卻一點沒降。
他想像著自己無知無覺地躺著,任由謝璟給他擦身體,光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腳趾蜷縮。
尤其是……某些部位。
「那……那裡呢?」他眼神飄忽,不敢再看謝璟。
「哪裡?」謝璟問。
商頌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豁出去了:「小……小頌頌!你對它做了什麼了嗎?!」
說完,他緊緊閉上眼睛,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耳朵卻豎得老高。
病房裡一時寂靜。
好半晌,他才聽到謝璟的聲音:
「也擦了。」
不止擦了,甚至因為他某些職業病的原因,所以,將它仔仔細細的,擦拭得乾乾淨淨。
商頌:「???」
也擦了?怎麼擦的?用什麼擦的?擦的時候……它、它老實嗎?!
無數個問題在商頌腦子裡尖叫,但他一個也問不出口。
他猛地睜開眼,剛好看到謝璟來不及藏起來的表情。
不是平時那副冷靜自持的矜貴模樣!
謝璟在笑!
笑什麼啊?!
有什麼好笑的啊?!
啊?!
商頌炸了:「那謝教授!你還滿意你看到的嗎?!」
謝璟當著商頌面,極速斂了神色,恢復了那副平素矜貴的模樣,然後緩緩點頭,清晰地回答:
「嗯。」
他頓了頓,然後用一種嚴謹地,點評一般的口吻,補充了三個字:
「粉粉的。」
他像是覺得還不夠,又微微偏了下頭,似乎在回憶細節,然後,又補充了三個字:
「小小的。」
商頌:「………………」
粉粉的。
小小的。
小小的???
商頌的大腦,徹底死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