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謝家的人了?因為想法不同?……就趕出去了?!」
謝璟:「祖父當年說過,二叔要只想做一方巨富,家裡也能幫他。」
「可要是謝家自己忘了本,只盯著錢和勢,三代五代之後,誰還會記得那些藏書樓是為了什麼而建,誰還會覺得守著那些風吹就散的故紙堆是自己的責任。」
「到那時候,我們這一支謝氏,和外面那些拼命撈錢的人,還有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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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頌懵懵發問:「那是你二叔沒聽進去你祖父的話嗎?」
謝璟勾住商頌的小指用上了些力度,卻側臉看向窗外,「祖父說過的話,二叔未必沒聽進去。他……只是選擇了另一條路。」
「……後來,二叔行事有虧,犯了家規。」
他沒有說具體是什麼事,但那平淡的語氣下,似乎壓抑著什麼極其黑暗的東西,「祖父還在的時候,做主……把他們從族譜上除了名。」
他說完這些,便徹底沉默下去,不再看商頌,只是靜靜地望著窗外。
誰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他的小指,卻依舊緊緊地勾著商頌的。
仿佛是想在黑暗中去抓住些什麼。
就在這時,前排副駕駛上,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吸氣聲。
商頌下意識抬頭看去。
林洲依舊坐得端正,一手抱著那桶巨大的爆米花,另一隻手極其快速地抬起,用手背在臉頰附近極輕地蹭了一下。
動作快得像是錯覺。
但商頌確信自己看到了。
……在擦什麼?
眼淚。
幸好,就在這時,車子緩緩減速,平穩地駛入了西山庭院,在慣常停靠的位置停下。
謝璟才鬆開了勾著商頌的小指,神色如常地下了車,仿佛剛才那段觸及往事的對話從未發生。
商頌也深吸一口氣,撿起自己那個空爆米花桶,鑽出了車。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過庭院。
晚飯依舊精緻而清淡,只是謝璟安靜了許多,仿佛又將自己徹底封閉回那層堅硬的殼裡。
商頌看著他那個樣子,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他只得也沉默著,食不知味地扒著碗裡的飯。
飯後,謝璟去了書房,商頌則回了停雲居,洗了個熱水澡,躺在床上,看著素紗帳頂發呆。
手機在枕邊連續震動,屏幕亮起。
老大:@全體成員 老四,戰況如何?一下午靜悄悄的,是不是已經得手了?「壞笑」
老二:快匯報!這次摸上了沒?
老三:「興奮搓手.jpg」頌哥頌哥,進展到哪一步了?你有沒有按我們教的,趁黑燈瞎火撲上去?
商頌看著屏幕上那些不著調的話,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莫名鬆了一些,嘴角忍不住往上彎了彎,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
他拿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別提了,兄弟們,信息量過大,CPU已燒。
老大:???細說?什麼叫信息量過大?謝教授帶你見識了什麼新世界?
商頌避重就輕:新世界是見識了,過於硬核。不過……親是親到了。「點菸.jpg」
消息發出去,群里瞬間炸了。
老大:臥槽!可以啊!真親了?!
老三:啊啊啊!我就知道!頌哥牛逼!快說細節!是不是按照我們教的,在電影院裡!
老二:哦豁?然後呢然後呢?有沒有更進一步?比如……直接那啥?
商頌被老二的虎狼之詞弄得耳尖微紅,連忙否認:
沒有沒有!想什麼呢!就那樣了。
老二:就那樣是哪樣?還有別的沒?謝教授總不能親完就裝死吧?
老三:對啊頌哥!快說!「好奇寶寶.jpg」
商頌看著群里刷屏激烈討論著親吻的108種可能,沒有再回復,反而是戳開了和老大的聊天框。
有些話,在熱鬧的群聊里說不出口,但對著一向靠譜的老大,或許能問出一些。
頌:「老大,問你個事兒。」
老大那邊很快顯示「正在輸入中」,然後回復跳了出來:「怎麼了頌?群里不方便說?」
頌:「嗯,就是想問問,像謝教授這種……呃,就是特別有錢有勢的,家裡是不是都挺複雜的?」
過了大概半分鐘,老大的回覆才跳出來:
「怎麼突然問這個?謝教授跟你攤牌了?」
商頌心裡一緊,趕緊否認:「沒、沒有!就是隨便問問!好奇!」
老大顯然不信,但也沒有追問,只是回覆:
「具體我也不清楚。謝教授那種層面,離我們太遠了。」
「不過,聽傅導隱約提過一嘴,謝家好像不只是有錢有勢那麼簡單,水很深,牽扯的層面好像很高。」
「至於復不複雜,老四你想啊,普通人家雞毛蒜皮的事不也一堆,那種傳承了不知多少代的家族,內部關係什麼的肯定比我們想像的要盤根錯節得多。」
老大的消息剛看完,屏幕上又彈出來一條:
「頌,你突然這麼問,是不是遇上什麼事了?難道是謝家那邊,有人找你了?」
商頌一愣,還沒來得及回復,老大的信息又跳出來:
「該不會真有那種拿錢讓你離開謝教授的戲碼吧?!」
商頌:!!!
他握著手機,差點沒從床上彈起來,老大這腦洞,也太……合理了。
畢竟,這不正是普通人對那種「豪門」最常見的想像嗎?
他趕緊打字:「沒有沒有!想哪兒去了!沒人找我!更沒人給我錢!」
老大:「哦,沒有就好,我也就隨口一問,電視劇看多了。」
但緊接著,屏幕上又跳出來一條,帶著點玩笑:
「不過話說回來,頌啊,要是真有人找你,拍出這個數,讓你離謝教授遠點,你接不接?」
老大又發了個「1」後面跟著無數個「0」的表情包。
商頌看著那個誇張的表情包,下意識地撇了撇嘴。
有人給他錢讓他離開謝璟?
這事根本沒戲。
謝璟就是謝家的家主,誰會,或者說,誰敢繞過謝璟,跑來給他錢讓他離開謝璟?
除非是謝璟的父母。
商頌想到這,突然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
對哦……父母。
謝璟……好像從來沒提過他的父母。
一次也沒有。
無論是平日交談,還是今天提起家族往事,說起了「祖父」、「二叔」,甚至提起了「歷代先輩」,卻獨獨繞開了最直接的「父母」。
那麼,謝璟的父母……在哪裡?
是像尋常豪門家族一樣,退居幕後,安享晚年?
還是……根本就已經不在了?
是否就和那個「行事有虧」的二叔有關?
商頌被自己這越來越駭人的聯想驚得脊背發涼。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把這些過於黑暗的猜測趕出腦海。
不,不能瞎想。
也許謝璟的父母只是感情淡漠,或者人在國外,或者有什麼別的隱情。
謝璟不提,或許只是不想說,或者覺得沒必要跟他說。
商頌重新躺下,用被子蒙住頭,他藏在被窩裡打字回覆:
「要真有人給我錢,那我得先問問謝教授,我在他那兒值多少。萬一我身價更高,拿少了豈不是虧大了?[狗頭保命]」
老大很快回了一串[笑哭]和[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