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露玉幾乎是本能地合攏。
她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小腿肌肉緊繃,膝蓋用力並在一起,整個人拼命往後退。
天鵝絨被褥被她蹭出一道凌亂的深痕,白色的絨面翻捲起來,像被強行撕開的一道雪口。
她以為自己能退開,哪怕只是拉開半寸距離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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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讓他那潮濕而滾燙的呼吸離開。
可下一秒,她的腳踝就被人攥住了。
那力道大得驚人,許元嘉甚至沒有起身,只是單掌扣住她一條小腿,指節像鐵鉗一樣箍緊她的皮肉,青筋微凸。
石露玉只覺得一股蠻力從腳腕處傳來,她整個人被猛地一拽,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滑去,像只被拖回洞穴深處的兔子。
「乖乖要去哪兒?」許元嘉的聲音從暗處響起來,又懶又低,帶著一種令人骨縫發寒的輕慢。
石露玉被拖到他身下,兩條腿被他用膝蓋一左一右地壓住,再也合不攏。
她大口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額前的碎發被冷汗黏在頰邊,眼圈紅通通地瞪著他,像只窮途末路的小獸。
滿室的光還在不疾不徐地變幻,像這場暗室戲碼里永不謝幕的觀眾。
她的目光在掙扎中無意間掃過正對床頭的那個手辦珍藏櫃。
只一眼,她的血就像被凍住了半拍。
那一整排木偶小人正齊齊地坐在各自的格子裡。
青紫色的漸變光帶從它們身後漫過來,把它們一張張描得發亮。
它們都是精心製作的工藝品,每一個都穿著筆挺的小西裝,臉上塗著精緻得過分的笑容。
眼睛是嵌進去的玻璃珠,圓溜溜、黑沉沉的,在光帶下折射出細碎的寒芒。
那些笑容在平時看著可愛,可此刻被青紫光一照,嘴角咧開的弧度就顯得格外古怪。
像笑,又像張著嘴在無聲地尖叫。
它們一個挨著一個,成排成排地坐在那裡,眼睛齊刷刷地睜著,視線仿佛全部穿過暗室斑斕的光,落在這張大床上。
落在石露玉臉上,身上,眼睛裡。
像,無數個許元嘉的縮影。
石露玉後背的寒毛慢慢地豎了起來。
那些小人偶明明不會動,可她的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生出一個念頭——
它們在看她。
它們穿著漂亮衣裳,咧著燦爛笑容,睜著眼,一動不動地看她被這個男人拖回去。
像陰間鎖魂的小鬼,一排一排,等著收她的魂。
而此刻正覆在她身上的這個男人,就是這滿室妖鬼色相里唯一的王。
許元嘉逆著光,臉上半明半暗。
青藍色的冷光從他背後切過來,把他半邊臉映得冷白如瓷。
另一側被橙紅色光打亮,從眉骨到下頜的線條像被火苗舔舐過,透著一股子妖異的艷。
他散漫地揚著下巴,眼皮半垂,目光從下睨著她。
唇邊還掛著一點未散盡的、病態的笑。
全然仿佛從地府走出來的鬼王,慵懶、邪性、陰鷙,又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漫不經心的威嚴。
石露玉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自己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露露是不是以為,流血了就不會被哥哥欺負?」
他慢條斯理地開口,嗓音里像摻了砂礫和毒。
那雙眼睛微微一眯,眼尾挑起的弧度帶著十足的疏狂慵懶,說話時眉梢輕輕一挑,又添了幾分近乎浪蕩的浮痞。
可他眼底深處分明是沉的,陰鷙病態,像兩汪黑不見底的水,隨時能把人吸進去。
「不然你還想怎麼樣!」石露玉終於崩潰地罵了出來。
女孩嗓子裡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在用最後的力氣把恐懼和羞恥一起推出去。
「許元嘉,你別在這裡跟我發瘋!」她的聲音在暗室里炸開,尖銳、顫抖,帶著哭腔。
床頭那排藍綠色的燈板在聲波震動的瞬間跳了跳,像被她的聲音驚擾了。
許元嘉卻在這時突然低頭,湊近她的臉。
「啵」地一聲。
他的唇在她的臉蛋上響亮地親了一下。
聲音又脆又響,在安靜的暗室里格外刺耳,像有人在她耳邊捏碎了一顆玻璃珠。
石露玉懵了。她眼睛瞪得圓圓的,瞳孔因為過度震驚而微微收縮,嘴唇張著,那些還沒罵完的話全卡在了喉嚨里。
她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整個人僵在原處,連手指都不會動了。
許元嘉微微退開半寸,歪著頭看她。
他的眼神居然溫柔了下來,像在看一個心愛到骨子裡的小女孩。
那雙眼睛裡的陰鷙和瘋狂短暫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溺斃人的寵溺。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滑到鼻尖,從鼻尖滑到嘴唇,像在描摹一件易碎的珍寶。
可他的薄唇緩緩翕動,說出口的話語卻字字滲血般殘忍:
「乖寶寶好天真,好可愛啊。」
他說著,慢慢抬起一隻手,不知觸碰到了哪裡的開關。
石露玉只聽見極輕極輕的「咔」一聲。
像有人拔掉了某個插頭。
下一瞬,滿室的光驀然熄滅。
手辦櫃的青紫光帶暗了,床頭藍綠色的燈板滅了,電競桌上的橙紅燈帶熄了。
那些絢爛得令人目眩的賽博朋克色塊,像被一隻巨大的手輕輕一抹,全部消失了。
黑暗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瞬間將他們吞沒。
石露玉還來不及適應這突如其來的黑暗,只覺得眼前一黑,世界仿佛坍塌了。
她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有許元嘉的呼吸聲還在耳邊,一下一下,沉穩得像只等待著什麼的獸。
她的心跳重重地撞在胸腔里,幾乎要破胸而出。
然後,一道極淡的光從頭頂漫下來。
那光泛著淺淺的暈黃色,像月光落入水中,又像一層極薄的蜜蠟,從天花板上緩緩滲下來,灑在兩個人身上。
石露玉順著那光抬起頭。
下一刻,她的呼吸停住了。
天花板上,還是那面寬碩無邊的鏡子。
那鏡子她不是第一次見,可每一次看見,都會讓她從骨子裡生出一股寒意。
鏡面泛著淺淺黃光,像深秋湖面上結的一層冰,冰下藏著無數她不敢面對的東西。
此刻,那面鏡子正映出她全部的模樣。
她看見自己仰躺在凌亂的天鵝絨被褥上,頭髮散亂,肩帶滑下一半,臉上淚痕未乾,嘴唇紅腫。
而許元嘉就在她身後,黑色的西裝像一道陰影,從上方沉沉地籠罩下來。
他的臉也在鏡中。
男人正在笑。
石露玉猛地別開臉,「許元嘉,你個變態……」
許元嘉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就貼在她耳後,濕熱的氣流鑽進她耳廓。
「露露,這面鏡子哥哥是專門為你量身定製的。」
石露玉不肯看。她的臉偏向一側,睫毛顫得厲害,視線死死釘在手辦櫃的方向。
可那裡已經全黑了,那些木偶小人融進黑暗裡,只剩下一片模糊不清的輪廓,像無數隻睜不開眼的鬼。
許元嘉沒出聲,他只是抬起手,兩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卻極穩極慢地將她的腦袋重新轉了回去。
石露玉的上半身幾乎被他半抱在懷裡,後腦被迫仰著,視線不得不撞上頭頂的鏡面。
鏡中的自己眼睛紅得像兔子,滿臉寫著慌亂和無措。
「別急。它還沒開始變色呢。」
許元嘉的聲音懶洋洋的,像在哄她欣賞一份他精心準備的禮物。
石露玉沒聽懂。她的腦子一片混亂,只本能地脫口而出:「變什麼色……」
她的話還沒說完,男人的大手突然落在她的腰後,對準她最受不得力的腰窩,用力一揉。
「唔哈……!」石露玉整個人像被過了電,腰身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
一聲嗚咽從她緊咬的唇縫裡泄了出來。
聲音不大,甚至稱得上短促。
可就在她出聲的那一剎那,頭頂的鏡面像被投進了一顆石子。
橙色的光從鏡面中央轟然漾開,一圈一圈地向外擴散,瞬間染透了整面天花。
從她聲音落下的地方開始,一寸一寸,把整片淺黃燒成了橙紅。
石露玉呆住了。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橙色在鏡中蔓延,像夕陽墜海,又像山火過境。
光落在她臉上,把她半張臉都映成了暖橙色,可她的心卻在一瞬間涼了半截。
許元嘉在她身後,看著鏡中那張因為震驚而微微張開的嘴,笑得胸腔都在輕顫。
「繼續,寶寶。」他說。
石露玉還沒從鏡子的異變中回過神來,餘光忽然瞥見他從旁邊拎起了一串什麼東西。
是一串伶仃作響的,鈴鐺。
銀色的金屬鈴鐺,一個挨著一個,被一根黑色的細繩串著,在黃色的鏡光下泛著冷利的光。
許元嘉用手指勾著那串鈴鐺,輕輕一晃,發出幾聲細碎而清脆的響。
聲音不大,卻在此刻安靜得詭異的暗室里,顯得格外空靈,格外陰森。
石露玉心頭一緊。
「你又要幹什麼……」她的聲音不自覺地發顫。
許元嘉沒回答。他慢條斯理地拎著那串鈴鐺,在她大腿上比了比,然後三兩下就熟練地將它纏了上去。
鈴鐺貼著她的腿,許元嘉的手指從繩結間穿過,一拉,一扣,那串鈴鐺就變成了一個剛好貼合的腿環。
「不、不要…戴……」石露玉忍不住開口,聲音又軟又急,帶著抗拒和慌亂。
金屬鈴鐺剛剛貼上來的時候,冰冷的觸感令人不適,貼著她細嫩的皮膚,寒意從接觸的那一點迅速漫開,激得她整條腿都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
她開始蹬腿,拼命地想把那東西甩下去。
可許元嘉的手指像鐵鑄的,鈴鐺的繩結已經收緊,服服帖帖地束在她大腿最豐腴的那一圈上。
她越動,鈴鐺就響得越厲害,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黑暗裡四散,像有無數片薄薄的銀在黑暗裡翻飛。
石露玉又羞又氣,蹙緊了眉,脫口罵道:「好冰啊…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