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靜得落針可聞。
昆沙沒有立刻說話。他站在原地,斷眉微微抽動,臉上的神情不斷變化。
懷疑、猶豫、遲疑……
最後,全都化成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他望著石露玉,像望著一塊突然從天而降的金子。
「你……」他咽了咽口水,聲音都壓低了幾分,「真知道?」
石露玉沒有回答,她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她的表情過於鎮定,鎮定得不像一個被綁架的人,更像一個手裡握著籌碼、正在等待對方開價的談判者。
她越平靜,昆沙越覺得自己猜對了。
她是許元嘉身邊的人。
真正的身邊人,否則,那些細節絕不可能知道得那麼清楚。
想到這裡,昆沙忽然咧開嘴笑了,「哈哈哈哈——」
他越笑越大聲,最後一巴掌拍在旁邊木箱上,「媽的!老子今天真是撿到寶了!」
幾個手下面面相覷。,「昆哥……」
昆沙已經迫不及待地揮手,「給她鬆綁,快點!」
離石露玉最近的小弟立刻應了一聲,蹲下身準備去解她腳踝上的繩索。
石露玉緊繃了一整晚的神經,終於悄悄鬆開了一點。
成功了。至少第一步。
只要離開這把椅子,她就還有繼續周旋的機會。
然而,就在那名小弟低頭解繩的時候。
石露玉餘光忽然掠過倉庫另一側,那裡堆著幾排集裝木箱。
木箱上方連接著一排鏽跡斑斑的鋼樑,旁邊還有一扇半開的高窗,海風正從那裡灌進來,吹得鐵皮輕輕震動。
一道黑影,正貼著鋼樑,一點一點往下挪。
動作很輕,輕得幾乎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石露玉瞳孔驟然一縮。
盛昆?
她幾乎一眼就認出了那顆亂糟糟的狼尾腦袋。
那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繞到了倉庫後面,居然順著排水管爬到了高窗,又借著橫樑,一路摸了進來。
此刻,他整個人掛在鋼樑上,兩條腿還懸在半空,正齜牙咧嘴地往下找落腳點。
石露玉腦子「嗡」的一下。
他瘋了?
這裡十幾個人。
他一個人進來幹什麼!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朝盛昆輕輕搖頭。
別下來,快走!
她不敢動作太大,只能拼命用眼神示意。
可盛昆離得太遠,他眯著眼看了半天,反而誤會了。
他還以為石露玉是在催自己快一點。
於是,他咧嘴露出一個「放心交給我」的笑,甚至還衝她比了個大拇指。
石露玉:「……」
她差點一口氣沒提上來。
不是!
她不是這個意思!
她眼睜睜看著盛昆悄悄往下挪了半米,急得連呼吸都亂了。
她只能更加用力地搖頭。
走!
快走!
偏偏就在這時。
昆沙敏銳察覺到了。
當他正低頭看著手下解繩時,覺得石露玉的反應太奇怪了。
她從頭到尾都很冷靜。
唯獨這一刻,眼神突然頻繁朝自己身後飄。
昆沙緩緩皺起眉,他沒有立刻回頭。
而是順著石露玉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往側後方掃了一眼。
下一秒,他整個人猛地一怔。
鋼樑上居然掛著一個人!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盛昆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他正準備縱身往下一跳。
昆沙突然暴喝出聲,「他娘的,給老子那小子拽下來!」
倉庫里所有人同時回頭,十幾雙眼睛齊刷刷望向半空。
盛昆:「……」
他和所有人,大眼瞪小眼。
時間像靜止了一秒。
緊接著。
「操!」盛昆率先反應過來,轉身就想往窗戶爬。
「抓住他!」昆沙一聲怒吼。
倉庫里瞬間炸開。
兩個男人踩著木箱往上沖。
另外幾個人直接抄起鐵棍,朝鋼樑圍過去。
盛昆動作快得像只猴子,踩著橫樑一路亂竄。
嘴裡還不忘罵,「你們屬狗的吧!眼睛這麼尖!」
他剛翻過一道鋼樑。
腳底卻忽然一滑。
「哐當——」
一塊生鏽鐵板直接掉了下來,聲音震得整座倉庫都在迴響。
盛昆暗叫不好,還沒穩住身體,下面已經有人抓住他的褲腳,狠狠一拽。
「下來吧你!」
瞬間他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
砰的一聲。
盛昆重重摔進一堆麻袋裡,疼得齜牙咧嘴。
「哎喲……輕點輕點!」
「自己人!」話還沒說完。
四五個人已經撲了上來。
按腿的按腿,按胳膊的按胳膊,轉眼就把他壓在地上。
昆沙氣得臉都黑了。
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耍了。
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騙得團團轉。
他猛地轉頭看向石露玉,眼裡的欣賞徹底消失,只剩下暴怒。
「臭丫頭!你敢騙老子!」
石露玉抿了抿唇。
無從解釋,她只能看了一眼同樣被按在地上的盛昆。
後者鼻子都蹭灰了,還衝她尷尬地笑了一下,「嫂子……失誤失誤。」
石露玉閉了閉眼,看不下去。
昆沙已經怒不可遏,「給我綁!」
「兩個一起綁!」
「綁結實!今天誰也別想跑!」
幾個人立刻重新拿來繩索。
這一次,比剛才綁得更狠。
粗麻繩一圈圈纏上兩人的手腕,又從身後繞過木柱,死死勒緊。
盛昆疼得直抽冷氣,「沙哥,有話好好說。」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閉嘴!」昆沙一腳踹在他小腿上。
盛昆疼得「嗷」了一聲。
倉庫里的氣氛,重新降到了冰點。
昆沙喘著粗氣,死死盯著石露玉。
那雙眼睛裡翻滾著陰狠與惱怒,「很好。」
「今天,老子就讓你知道,騙我是什麼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