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證實自己心中的猜測，古浪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第二天白天，油輪上的煉油作業停了下來。
甲板上的人陸陸續續鑽進，油輪艦橋內的艙室休息，只留了一個人在舷梯口放哨。
古浪照例負責在海上值守，每隔一小時，放飛無人機高空偵查一次。
與之前不同的是，他利用空閒間隔，抓緊時間假寐休息，為晚上的「測試行動」做準備。
吃完晚飯，古浪開始檢查快艇的各個系統。
油料充足，發動機運行良好，四台噴水推進器測試完好。
光電系統運轉正常，近防炮的彈藥餘量充足。
到了晚上7點，天色完全黑透了。
油輪主甲板上準時亮起了火光。
三根黑煙柱在暮色中升起來，被海風吹得往西北方向傾斜。
古浪拿起對講機，按下了通話鍵。
「呼叫兩桶油，我是花改萎。
日常油價監測結束，暫停上半輪調價周期，開放自主定價。完畢。」
古浪等了十幾秒，對講機里沒有立刻回應。
正準備再呼一次，揚聲器里終於響起了窸窣的雜音。
緊接著傳來一陣哼哼唧唧的不雅女聲。
「知道了，知道了，你去睡吧。我這邊正忙著呢。」
蔣鵬的語氣很不耐煩，像是被人打擾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古浪正要放下對講機，對講機里又傳來了那個女聲，尖細得能拉出絲來。
「兵哥哥，我的聲音好聽嗎？兵哥哥~」
古浪皺著眉頭，沉默了兩秒。
「你在幹嘛？」
「干。」
「哈哈哈哈，嗯哼...」背景音里女人的浪笑聲響起來。
古浪面無表情地按下通話鍵，只回了一個字：「六。」
他把對講機掛在充電座上，靠在駕駛座上搖起了頭。
「哼，就這點小手段，還想亂我道心。」
古浪嘲笑著，一邊還在心裡感謝那隻「坤坤」。
蔣鵬不好好休息，也不去油輪上安撫那些深夜煉油的手下，反而窩在漁船船艙里縱慾。
這意味著後半夜蔣鵬大概率撐不住，估計會睡死在漁船上。
就算勉強爬起來值班也注意力渙散，對油輪甲板上發生的事情反應遲鈍。
這是「天意爺」在給他機會。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時至不行，反受其殃。」
古浪心裡最後一點猶豫和憐憫也消失了。
凌晨五點，鬧鐘震動。
他睜開眼睛，拿起對講機按約定呼了蔣鵬一遍。
「花改萎呼叫兩桶油，下半輪調價窗口開啟。完畢。」
對講機里沒有回應。
他又呼了一遍，還是沒有動靜。
「意料之中。」古浪放下對講機，啟動無人機爬升高度。
繞著油輪飛了一圈，果然看不到蔣鵬的身影。
夜視畫面里，油輪甲板上的三個煉油點還在運轉，但節奏明顯比前半夜慢了。
負責看守船頭煉油點的兩個人坐在地上，背靠著一摞空油桶，腦袋一點一點地在打瞌睡。
另外兩個煉油點也只有兩三個人在勉強維持火候，動作遲緩，時不時停下來靠在護欄上喘氣。
夜班工人熬到凌晨五六點，正是最累的時候，今晚的煉油工作也即將接近尾聲。
加上蔣鵬這個「老闆」自己都不在甲板上盯著，底下的人自然不會賣命幹活。
古浪操縱無人機懸停在油輪艦橋前方的上空，高度一百米。
無人機空投器上掛著一個用防水袋密封好的包裹。
包裹被捲成了圓筒狀，裡面是那包「美式燒仙草」，外面包著一本全新的大號記事簿。
記事簿有兩個作用，一方面是作為配重，提高空投的準確性。
另一方面，則是當作某種行為測試工具。
他在遙控器屏幕上最後確認了一遍落點位置。
坐標是主甲板中部偏後，靠近煉油點和艦橋之間的區域。
這裡是「煉油工人」來回上廁所以及拿取生活物資的必經之路。
他按下遙控屏幕上的補光燈按鈕，空投器隨之啟動。
空投包裹輕輕落在了主甲板上，沒有驚動到任何人。
大約十幾分鐘後，終於有兩人在路過地上的包裹時停下了腳步。
其中一人彎腰撿起包裹，翻過來看了看，然後拆開檢查。
熱成像畫面里，那兩人對視了一眼。
然後同時抬頭四下張望了一圈後，一起蹲了下來。
古浪放大了畫面，看到一人從記事簿上撕下兩張紙。
另一人打開密封袋，用手指捻出一撮「仙草」放在紙上。
捲菸的動作行雲流水——灑葉、聚攏、捲紙、舔封、擰頭，前後不到十幾秒。
兩人將成品叼到嘴裡，直奔還在燃燒的煉油點。
走過去，伸手將卷好的紙菸湊到火上點燃，開始了吞雲吐霧。
古浪坐在快艇船頭，默默看著屏幕。
「坐實了，這就是個販毒團伙。」
誰家好人撿到一包來路不明的綠色乾草，會直接卷上抽起來。
老中醫辨認藥材還需要翻過來看兩眼，廚子挑香料還得湊近聞一聞。
這兩位可倒好，剛打開包裹就毫不猶豫地抽上了。
那套捲菸動作太過純熟了，沒有反覆操練，根本不可能做到這麼流暢。
那兩名最先發現「仙草」的工人抽著「仙草」，深一腳淺一腳地在甲板上開始了遊蕩。
一個找了張摺疊椅坐了上去，不停地抖腿摸臉，隨後癱軟不動。
另一個則表現的更加興奮，腦袋朝天，雙肩微聳，不知道是在唱歌還是大笑。
周圍的人都被他驚動，紛紛離開各自崗位圍了過來。
隨著人群聚集，很快記事簿被完全撕碎，全部捲成了新的「仙草煙」。
像分糖果一樣擴散開來，似乎沒有一個人對這包綠色乾草的來源表現出疑慮。
無人機傳回的畫面中，甲板上的那伙人一個接一個地陷入了迷亂狀態。
艦橋前的那片空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人。
有人抱著空油桶在說胡話，有人趴在地上用手指在甲板上畫圈。
有人歪著腦袋原地呆立，像是一台快要沒電的機器人。
三個煉油點此時全部無人看守。
分餾桶底部的因為沒有及時添油，火焰逐漸變小，只剩一點火苗在苟延殘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