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浪看向蔣鵬,在對方眼裡只看到了兩樣東西——狂妄與貪婪。
那種眼神他在以前見過很多次了。
炒幣暴富的賭狗、剛拿到批文的包工頭、第一次嘗到權力甜頭的小領導,眼睛裡全是這種東西。
各個都感覺自己無所不能,未來盡在掌握。
風口上的豬以為自己在飛,其實只是風還沒停下來。
要等到一切結束,落到天台上時,他們才會清醒過來。
這種人勸不動,也沒必要勸。
說錯了還好,要真是說對了,那就要被對方仇恨上了。
人們很容易就能原諒別人的錯誤,卻很難原諒別人的正確。
原諒了別人的錯誤,還可以站在道德或者智商的制高點上,獲取滿足感。
要是原諒了別人的正確,那就等於按著頭讓自己承認自己是個傻逼。
戳破別人的美夢,就要做好承載別人落差憤怒的準備。
古浪猜測蔣鵬在之前的燃油販運中拿到了極大的利益。
甚至可能借用自己這邊的軍用裝備,作為武力背書獲取了家族權力。
此時對方已經沉溺在末世石油大亨的幻夢之中無法自拔了。
這才想方設法要留住自己,為其站台。
古浪板起臉,明確向蔣鵬表達了拒絕。
「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擔心狂暴病毒。
而且我是一名革命軍人,三大紀律八項注意,你肯定聽說過吧?」
蔣鵬愣了一下,隨即又堆起笑臉。
「兄弟你放心,我這趟回去找人的時候,正好遇到官方空投物資。
拿到了一批抗原試劑,帶來的人都做過測試,身上沒有病毒。
你不喜歡小咪這樣的,我還有其他表妹,換一個也行。
我給你看看照片,很清純的。」
「我有任務在身,必須遵守紀律。
你就是有一個天仙表妹,也不能進入船艙。」
蔣鵬的表情微妙地變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半步。
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推心置腹的語氣勸道。
「好兄弟,你也太死心眼了,怎麼到現在還惦記你那屌任務。
如今這世道朝不保夕的,要抓緊時間享受,及時行樂才是正經任務。」
接下來,蔣鵬再三強調自己沒有惡意,純粹是替兄弟考慮。
然後他話鋒一轉,說出了最關鍵的那句話。
「我有的是人,你有槍有炮。
咱們合在一起,在這塊地界上可以為所欲為。」
「果然。」古浪暗道一聲。
對方看上的,壓根不是他這個人,更不是什麼狗屁兄弟情誼。
看上的只是022艇,準確地說,是那門30毫米近防炮。
有了這門炮,油輪就不只是個煉油廠了,會變成一個武裝據點。
蔣鵬也就不只是一個油販子,而是有軍事實力的地方豪強。
手裡只有財富是不夠的,必須要有足夠的武力才能守住。
宗族勢力與原政府軍殘部合流,變成事實上的地方軍閥,這個劇本在歷史上反覆上演過。
對雙方來說都不算壞事——進可以擴張地盤,退可坐等招安。
可惜古浪清醒得很,習慣用最大惡意來揣度他人。
他只有孤身一個人,是個手下沒有兵的光杆司令。
和手握人力物力的地方勢力合作,結局只有一個。
那就是被榨乾利用價值後,丟進海里。
這名女孩來之前絕對帶著任務,只要放她進了駕駛艙,自己的生命就開始倒計時了。
對方就會像他自己當初從趙尋那裡學習技術一樣,把他的老底摸得一清二楚。
然後在某一次溫存過後,主動或被動地奪走獵物的性命。
哪怕蔣鵬一開始沒有這個想法,隨著時間推移也一定會做出這個選擇。
古浪制止了蔣鵬的靠近,對方打開手機相冊,正在展示著其他女孩的照片。
到了這一步,蔣鵬臉上的笑意終於掛不住了。
嘴角還翹著,但眼睛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熱絡。
古浪知道套話已經沒有用了,趕緊出言緩和氣氛。
蔣鵬這邊人多勢眾,自己還要靠對方的團隊繼續獲取柴油,不能把關係徹底搞僵。
「這樣吧,送來的禮物我收下,你的『表妹』就算了。
強扭的瓜不甜,我宋某人不日沒有感情的逼。
作為回禮,之前借給你的那架無人機就算我送給你了。
我們倆可以輪流放哨值班,這樣我也就不用再那麼辛苦了。
大家這個團隊,也能更有安全保障。
任務還有足夠的時間,我昨天已經聯繫上楠部戰區了,正在等待最新指示。
加滿油後,還能再停留一段時間。
有需要的話,可以留在這裡,繼續保護你們。」
蔣鵬的表情在幾秒內完成了從陰沉到笑容的切換。
「哈哈哈,好說,宋兄弟你太客氣了。」
就在這時油輪甲板上傳來了請示的聲音,蔣鵬緩緩走到加油口的位置拔出軟管。
抬頭大聲命令手下人,將管子收了回去。
古浪默默看著蔣鵬的背影,對他短短几天時間就發生這麼大的變化,感到無比唏噓。
權力對人的異化被末世環境極度放大,在蔣鵬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古浪很清楚,權力鬥爭是極其殘酷的。
只允許有一個勝者,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古浪手裡的武力是壓倒性的,在這場合作里隨時可以掀桌,卻又孤身一人。
想要有個好下場,就必須在拒絕所有誘惑和試探的同時。
讓對方意識到自己背靠著更加強大的勢力,卻又隨時都會離開。
確保對方投鼠忌器,主動斬斷不該有的貪慾。
剛才自己話里話外的潛台詞,蔣鵬顯然已經聽懂了。
古浪轉過頭來,看到那名女孩露出了一副茫然的表情,卻還站在原地沒有離開。
「姑娘,你知道這個世界上什麼東西最寶貴嗎?」
「什麼東西呀?」
「年輕人。」
「啊?」
「人類社會的本質,是高能量者對低能量者的掠奪和霸凌。
金錢、權力、榮譽、地位,這些東西都不重要。
說到底,全都是老登們用來收割年輕人的工具。」
「何意味?」
「你還年輕,不要讓他人掌控你的命運。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值得你用肉體去換取。」
「你明明是個當兵的,說起話來倒像是個哲學家。」
「哦,是嗎?」
「那些老男人在事後,也喜歡說這些奇怪話。」
「我特麼?」
「還有那些陽痿的,吃完藥等藥效的時候也會這樣......」
「臥槽,坤?
滾!滾!滾!
趕緊給老子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