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前白澤在廢墟營地中央支起摺疊桌。
桌面鋪著蘇若從中洲傳來的最新情報，紙邊被凍原北風吹卷了約一度，他用搪瓷杯壓住紙角。杯中泡了新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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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來自女魃用靈樞生命定義從凍原深處逼出的一眼溫泉水，溫泉深度約八十米，水溫約七十三度。
茶葉是白澤從中洲帶來的密封罐中最後一點存貨，保存了三個月。茶葉在熱水中緩慢展開，展開後葉片完整度約九成。密封罐的保護效果超出了白澤的預期。
風從殘垣斷壁之間穿過去，發出極細的哨音。那是風撞在鋼筋斷面上被切碎的聲音。聽過太多次，閉著眼都能分辨出這聲音來自城牆哪一段裂縫。
在末世里，每一種聲音都值得被記住，因為它們都可能意味著危險或安全。
蘇若的情報分三層。
第一層：沉洲萬蛇窟方向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發生了三次歸墟族能量脈衝，脈衝間隔約八小時。女魃甦醒觸發的全球共振網絡在向十二個節點同步激活的過程中反向干擾了帝江的播種裝置。裝置強制重啟了三次，每次重啟延長冷卻時間至少約一天。原冷卻倒計時約四十小時。現在延長到了約五天。
第二層：嬴梟殘存勢力的歸墟族代碼信號在過去七十二小時內發生過一次短暫中斷，中斷時長約零點四秒。零點四秒的間隙中蘇若的信標系統捕獲到了嬴梟人類神經信號的一次獨立脈衝。脈衝強度比一個月前測得的約一成四高出約零點三個百分點。帝江對嬴梟的控制在女魃甦醒後被反向共振干擾了微小的零點四秒。零點四秒夠嬴梟的人性透一口氣。
第三層：中洲壁壘城已完成五城聯盟最終兵力集結。六百精銳已編隊完畢，配備兩棲裝甲車十二輛和護衛艦三艘。陸吾在壁壘城北門垛口上站完最後一班崗，在木板上寫下「等姬衡回來剪彩「七個字，木板釘在城南小學新封頂的八層教學樓正門上。
白澤把三層情報逐行看完，搪瓷杯在鋁板上磕了第一下。他從摺疊桌下抽出新鋁板。舊的那塊在共生艙開啟的能量波動中被震出了第三條裂紋，從右下角延伸到中心。新鋁板比舊的大了約兩圈，他用袖子擦乾淨鋁板表面，紅粉筆在上面畫出新的作戰時間線。
「三天。不，五天。帝江裝置強制重啟三次後冷卻倒計時延長到了約五天。從永夜城出發到沉洲萬蛇窟的距離約一千八百公里，徒步行軍加海路需要至少十四天。遠遠不夠。「
白澤在時間線上畫了一個紅色叉號。紅線從叉號位置往上拐，拐了個直角指向新生時間線。
女魃從摺疊桌對面走到鋁板前。
她抬手在時間線上用白色光標註了十二個節點的精確位置。十二個光點連成一個完美的正十二邊形。永夜城是中心，沉洲萬蛇窟在最東南的頂點上。
「不需要全程步行。星形網絡不只是信號網，是歸墟族共存派留下的量子傳送網絡。每個節點之間可以用靈樞的生命定義波實現量子態傳送。距離上限約三千公里，每批上限約十人，傳送耗時約零點八秒，每次消耗共生艙能量約零點五個百分點。「
白澤花了兩分鐘在鋁板上重畫了兵力分配圖。量子傳送十二批，每批十人，共計約一百二十人能從永夜城直接傳送到沉洲萬蛇窟北側約三公里處的節點殘骸。
精英分隊六十人優先傳送。姬衡、雷澤、女魃、姜螭、白澤、屠蘇在前六批。
主力部隊約五百四十人走海路南下，白澤在鋁板上海路線旁畫了一個箭頭指向東南方的東溟海岸。
兩路計劃。
精英分隊傳送抵達後立即對帝江播種裝置實施定義性打擊。量子傳送爭取了至少約五天的窗口期。在主力部隊到達之前完成反向阻斷。如果在五天窗口期內反向阻斷失敗，主力部隊約在十二天後抵達沉洲東海岸，配合精英分隊完成對萬蛇窟的地面合圍。
姬衡將天樞規劃的詳細兵力分配投射到鋁板上。精英分隊六十人分六批通過量子傳送。
屠蘇帶第一批建立外圍警戒，第二批白澤建立臨時指揮，第三批雷澤和姜螭建立生物掃描和醫療通道，第四至六批剩餘成員攜帶裝備。女魃在第七批。她最後一個傳送，離開前需要完成共生艙殘餘能量的最終回收。姬衡在第八批或最後批。取決於共生艙剩餘能量夠不夠同時維持量子傳送和反向阻斷。
女魃點了點頭，在鋁板時間線的末端用白色光畫了一個圈。圈的直徑約五厘米。畫完後她用指尖在圈外點了一下。
「帝江的播種裝置是歸墟族滅絕派最後的完整設備。摧毀播種裝置不等於消滅帝江。帝江的本體。他的意志核心。錨定在歸墟族母艦上。母艦不在沉洲。母艦在太陽系深處，小行星帶外圍。三千年前帝江把母艦開到地球近地軌道，卸下十八根樁後母艦自動退回行星帶待命。母艦的能量防禦層厚度約四千能量單位。天樞權限至少需達到百分之八十以上才夠擊穿。「
「母艦坐標。「白澤翻開筆記本新的一頁。
女魃俯身在紙上用指尖寫下一串坐標。字跡白色。坐標包含三個維度參數：軌道傾角約三點二度，遠日距約三點一AU，軌道周期約五點六年。她寫完最後一個參數後看了白澤一眼。「帝江在母艦上儲備了歸墟族滅絕派近三萬年的全部能量。墟核收割的最終成果。摧毀母艦是最後一戰。「
白澤看著坐標。他把筆記本翻到鋁板背面，在戰略路線圖的盡頭加了一條往上的箭頭。箭頭從地球延伸出去指向太空。箭頭旁邊他寫下四個字：遠征·母艦。
「天樞權限百分之八十，擊穿母艦防禦層。歸一紋三級共振，生命定義加結構定義全覆蓋。精神力不低於百分之六十，持續定義能力約四十分鐘。「
白澤放下粉筆。粉筆在鋁板邊緣磕了一下，磕掉一小截紅色粉末。
「帝江在母艦上。母艦的仗在天上打。現在先打完地上的仗。五天窗口。六十人傳到沉洲。反向阻斷優先。帝江本體留給遠征。」
姬衡右掌按在鋁板上。金色紋路沿白澤畫的箭頭往上一路鋪到「遠征·母艦」四個字上。
天樞界面上多了一條新任務線：
[遠征任務預加載：母艦坐標已錄入。權限目標：百分之八十以上。預計到達權限目標所需時間。取決於沉洲反向阻斷完成後的權限躍升幅度。]
「先完成沉洲。」姬衡掌心離鋁板，金色紋路留在鋁板表面微微明滅了約兩秒才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