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雨沒在學校。
她前天回了家,說等放榜再來。
此刻她蹲在家裡陽台的角落,手機屏幕的光打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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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分頁面的進度條卡在百分之六十七,一動不動。
客廳里,她媽正在擦地板,嘴裡念叨著「考多少都行,媽不怪你」,可拖把在同一塊地磚上來回蹭了八遍。
百分之六十八。
七十。
七十五。
頁面跳了一下,白屏。
然後,分數出來了。
語文:118。
數學:96。
英語:101。
理綜:189。
總分:504。
陳雨盯著那個數字。
504。
系統預估502,實際504,差了兩分。
往高了差的。
她的眼眶在看到「504」的那一瞬間就熱了。
番茄省師範大學,漢語言文學專業,去年錄取線489。
她超了十五分。
手機從手裡滑了下去,磕在陽台的瓷磚上。
「媽。」她張嘴喊了一聲,聲音是破的。
拖把聲停了。
她媽從客廳探出頭來,看見女兒蹲在陽台上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
「雨?怎麼了?」她媽拖鞋都來不及換,光著腳跑過來,「沒考好?沒考好沒事的,媽不……」
「媽。」陳雨抬起頭,滿臉都是眼淚,可嘴角咧得快到耳根了,「我考了504。」
「我能上師範了。」
她媽愣在那裡,手還攥著拖把。
三秒鐘後,拖把啪地倒在地上,她媽一把陳雨摟進懷裡。
兩個人蹲在陽台上,抱成一團,哭得稀里嘩啦。
隔壁鄰居聽見動靜探出頭來問了一句「咋了」,沒人答。
「媽,我得去學校。」
哭了整五分鐘,陳雨才從她媽懷裡鑽出來,抹了把臉,鼻涕糊了一袖子。
「去幹啥?」
「去謝謝校長。」
陳雨衝進臥室,從衣櫃裡翻出那件嶄新的十三中新版校服。
她套上校服的時候,在鏡子裡看了自己一眼。
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鼻頭紅的,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
但她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麼好看過。
……
十二點十五分。
十三中宿舍樓徹底炸了。
走廊里全是尖叫聲、哭聲、笑聲混在一起。
有人光著腳從宿舍衝到走廊里跳,有人抱著室友原地轉圈,還有人一邊哭一邊打電話。
「媽!我過一本線了!一本!」
「爸你聽見沒!五百三!你兒子五百三!」
「我去我去,陳博文那狗東西居然考了四百九!他不是熱愛電競嗎?」
陳博文本人此刻正坐在宿舍床沿上,手裡捏著手機,表情複雜得像是便秘了三天終於通了。
四百九十一。
一本線是487。
他過了。
超了四分。
卡在線上,多一分嫌少,少一分要命。
「博文哥!你過一本了!」張揚幾人坐在陳博文兩側,一臉難以置信。
作為一起參加過網吧聯賽的隊友,幾人實在沒想到陳博文竟然這麼牛福。
「我知道。」
陳博文把手機屏幕按滅,往枕頭上一扔,叉手靠在牆上。
他的表情努力維持著一貫的無所謂,但耳根的紅色藏不住。
「博文哥,不說話裝高手是吧?」瘦猴衝過來要摟他。
「滾。」陳博文一巴掌把他推開,站起身來。
「博文哥,你變了,當初說好的共患難呢?」
瘦猴見狀跌倒在床,一副楚楚可憐地模樣。
陳博文沒有理會抄起床頭那件校服,系在腰上,蹬上鞋就往外走。
「你去哪?」
「找林校長。」
「啊?」
陳博文走到宿舍門口時,他頓了一下,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
「咱得……跟他說一聲謝謝啊。」
他走出宿舍樓大門的時候,操場上已經聚了不少人。
有的在打電話報喜,有的三五成群湊在一起看手機,有的坐在草地上放聲大笑。
七月的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曬得人發燙,但沒人想找陰涼。
這幫孩子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
十二點半。
消息在網上炸開了。
最先傳出去的是十三中學生自己發的朋友圈。
「我們學校一本率60%!全市第三!」配圖是一張查分頁面的截圖。
「十三中,牛逼。」
評論區瞬間湧進幾百條。
「十三中?哪個十三中?不是那個墊底的嗎?」
「假的吧?去年才百分之五,今年百分之六十?你擱這寫網文呢?」
「不是假的,我表弟就在十三中,他剛查完分,一本線過了。」
「硬控我三十秒,這是什麼離譜劇情?」
到下午一點,本地新聞號坐不住了。
「【突發】番茄市第十三中學2018年高考成績創歷史記錄,本科過線率91.9%,一本率60.1%,位列全市第三,僅次於市一中和市實驗中學。」
番茄市融媒體中心的官方帳號率先發了一條快訊,
「該校去年本科率僅為5%,一年內提升近18倍,堪稱番茄市教育史上最大黑馬。」
評論區直接爆了。
兩小時內,這條快訊被轉發了三萬多次,評論過萬。
「十八倍??人家學校是不是往食堂飯里加了聰明水?」
「我去查了這學校,他們校長半年前才上任?半年翻十八倍?這校長是什麼品種的?」
「不是,這合理嗎?有沒有教育專家出來解釋一下?」
「合不合理不知道,但我只知道一件事……一中今年一本率也就百分之六十三。」
「十三中百分之六十點一,就差那兩三個點。」
「一中掐尖八百人的一本率,跟十三中收爛底的一本率,含金量一樣嗎?」
這條評論被頂到了最高。
下面全是「六百六十六」和「確實」。
消息傳到一中的時候,錢文華剛從校長聯席會上回來。
他把辦公室的門摔上,窗戶都震了一下。
十三中的成績不但沒有墊底,反而衝進了全市前三。
他放出去的那句「讓子彈飛一會」,現在看來就像個笑話。
等來等去,等來了自己最不想看到的結果。
錢文華站在窗前,死盯著窗外那棟冷清的招生樓,半天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