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不住的東西,與其讓它在陰影里長。」
「不如把它放到規則、成績和訓練下面,讓它見光。」
樓上正好有幾個拿到體驗資格的學生在老師帶領下做訓練。
李大強也在。
這貨剛打完一輪館內對抗賽,正握著戰繩上下甩,臉都憋紅了。
攝像把鏡頭推過去時,他還嚇了一跳,差點節奏亂掉。
旁邊負責值班的體育老師王德發,這段時間像是突然找到人生第二春,抱著秒表喊得可帶勁了。
「動作別偷懶!十五秒一組!」
許薇看著這場面,眉頭慢慢鬆了。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這所學校最近會頻頻出圈。
倒不是因為這裡有多豪華。
而是因為這裡做的每件事,都帶著一種很強的目的性,而且說得通。
她正準備繼續問,外面忽然又上來幾個人。
其中一個中年女人手裡還拎著菜籃子,明顯是從菜市場半路趕過來的。
「許記者是吧?」女人一上來就衝著鏡頭點頭,「你們來得正好,我兒子就在十三中讀高二。」
「以前回家就癱著,除了玩手機什麼都不想干。」
「現在為了進這個電競館,周周追著我問單詞怎麼念。」
「我沒文化,教不了他,可我看得出來,他是真開始往前走了。」
「對。」另一個家長也接過話頭。
「我家那個以前周末就找藉口往外跑,現在反而老實了。」
「因為他說外面網吧椅子坐著沒學校舒服,電腦也沒學校好。」
「而且學校打完還得跑步,晚上睡覺也睡得踏實。」
這話一出,連攝像師都差點憋不住笑。
可笑歸笑,道理真不假。
許薇順勢採訪了幾位家長,得到的反饋幾乎清一色是正向。
沒有一個上來控訴學校帶壞孩子。
原因很簡單。
家長最怕的,從來都不是孩子接觸遊戲,是孩子徹底失控。
而十三中偏偏給出了另一種答案。
想玩,可以。
先把該做的事做好。
玩完,還得練身體。
這套邏輯未必適合所有學校,但在十三中,居然真的跑通了。
採訪到這裡,原本準備好的「曝光式」節奏,已經徹底拐了彎。
許薇站在鏡頭前,停頓了兩秒,重新組織語言。
她不是那種會硬拗黑白的人。
事實擺在面前,她就得按事實說。
林育才看著她,忽然向前一步,面對鏡頭開口。
「很多人一聽電競館,就條件反射地覺得這是縱容。」
「可教育這件事,從來不是靠堵。」
「我們十三中這批學生,本來就是一群被貼過太多標籤的孩子。」
「有人說他們差,說他們沒救,說他們只配被放棄。」
樓上的風扇輕輕轉著,採訪組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系統面板在林育才視野里無聲亮起。
【高級鼓舞】已觸發。
「可我不這麼看。」
「喜歡吃的,我們把食堂做好。」
「怕熱的,我們裝空調。」
「想打遊戲的,我們給規則、給門檻、給訓練。」
「因為我不是在滿足他們的任性,我是在告訴他們……」
「你們的需求,值得被認真對待,但你們也得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蘇清顏站在後面,抬眼看著他。
這一刻,她突然感覺林育才的身影格外偉岸。
這番話落在這個場合,是真的有力量。
「我們這代人讀書時,常聽一句話,叫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
林育才看著鏡頭,一字一句。
「可到了執行層面,很多學校只剩一個字……卷。」
「十三中不想這麼辦。」
「文明其精神,野蠻其體魄。」
「能坐下來學,也能站起來練。」
「腦子要清楚,身體也不能垮。」
「這才是我理解的教育。」
現場靜了一瞬。
許薇握著話筒,居然沒能第一時間接上。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情緒被帶起來了。
不只是她,連身後的攝影、收音,還有幾個家長,神色都變了。
這不是喊口號。
因為樓下的規則、一旁的器械、學生臉上的汗,全都在給這番話作證。
緩了一會,許薇才低聲道:「林校長,我想我大概明白你想做什麼了。」
「你明白一半就夠了,另一半,得等十三中的學生繼續往前走,讓別人慢慢看。」
林育才笑了笑。
採訪結束時,許薇沒有再提「黑網吧」三個字。
她只是伸出手,認真地跟林育才握了握。
「今天這條視頻,我會按照真相來剪輯。」
「那就辛苦許記者了。」
「對了。」許薇頓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匿名舉報里說,你搞這些是為了炒作招生,甚至有商業利益往來。」
「這個你怎麼回應?」
「很簡單。」
林育才眼皮都沒抬一下。
「十三中現在還沒到主動招生的時候,倒是有些人,已經急著不想讓我們活了。」
許薇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卻沒追問。
媒體有媒體的邊界。
但她已經意識到,這次匿名舉報,恐怕沒那麼單純。
採訪組下樓時,李大強正做完一組戰繩,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許薇走過去,笑著問他。
「累嗎?」
「累。」
「那你還願意來?」
「累歸累,但爽啊。」
李大強抹了把汗,咧嘴一笑。
許薇也笑了。
她看著這個滿頭汗的胖男生,忽然覺得這句話,比很多背下的台詞都真。
臨走前,鏡頭最後一次對準電競館門口。
林育才和蘇清顏並肩站著。
身後是一樓電競區,頭頂是二樓健身房。
許薇對著鏡頭,做完了最後一段口播。
「今天的實地探訪,和匿名舉報中的描述並不一致。」
「十三中的電競館並非無門檻開放,更不是所謂黑網吧。」
「它被嵌入了一整套成績、紀律與體能訓練規則之中。」
「至於這種探索是否值得推廣,還需要時間驗證。」
「但至少在這裡,我們看到的不是放縱,而是一種很特別的嘗試。」
鏡頭關掉後,採訪車緩緩駛離校園。
林育才看著車尾,神色平靜。
「你這次,又贏了半步。」
蘇清顏站在他旁邊。
「不是半步。」
「那是多少?」
「那得看某些人,臉疼不疼。」
「不過……是誰安排家長過來的?不知道的還得以為他們是我安排的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