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利搞定了劉健，陳陽準備乘勝追擊搞定最後一個學生，結果迎接他的是一句不耐煩的：「滾！」
見過不講理的，但真沒見過如此暴躁的。
「楊三水，你把嘴巴給我放乾淨點。」劉維民可不慣著他，「人家陳老師特地來看你閨女的，你就這麼招呼客人？」
「招呼個屁！」楊三水直接往門口的石階上一坐，嘴裡叼上了菸斗，「村長，俺不是跟你說了嗎，俺家閨女不念書，你咋還把人帶來了？」
陳陽拉了劉維民一把，主動接過了話頭，「楊老哥，我想知道你為啥不讓楊二妞念書？」
楊三水冷冷撇了陳陽一眼，「那你倒是說說，念書有什麼用？」
不等陳陽開口，他又繼續道：「你別跟俺說什麼讀書讀得好就能找到好工作賺大錢，俺不是傻子，新聞里都說了，現在到處都在鬧失業！」
「連人家大學生都找不到工作，那還讀書幹什麼？」
抽了口煙，他吞雲吐霧道：「與其浪費那個時間，還不如早點讓她學學洗衣煮飯做家務，以後找婆家也容易點。」
聽到這話，陳陽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貧困山區的某些陋習，真的是陰魂不散啊！
但凡年齡大一點的女孩，家人這麼安排也就算了，可問題是……楊二妞才十歲啊！
這個年齡的孩子，應該在小學校園裡接受基礎教育，應該在家裡享受父母的寵愛，應該享受天真爛漫的童年！
但在這些保守封閉的貧困山區里，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有些女孩還沒長大，就早早承擔起了家庭的重擔，過上了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沉重生活。
在雲霧村的時候，他就已經親眼見過類似的悲劇了。
而這個楊二妞，也被安排到了這一條不歸路的起點上。
劉維民聽得有點惱火，但也無可奈何。
這種陋習不是一家一戶的事情，大家並不覺得這裡面有什麼問題，早就習以為常了。
陳陽也明白，很多事情只靠講道理講法律沒用，山高皇帝遠，山村自有一套獨特的運行代碼。
這些年政策上已經反覆強調過，很多問題只能靠發展來解決。
思量片刻，陳陽開口道：「老哥你消息還挺靈通，現在外面確實很多失業的，但你可知道他們為什麼會失業？」
楊三水愣了一下，「我要知道，我就當幹部去了！」
「那我來告訴你。」陳陽直接席地坐了下來，「以前我們國家的就業崗位很多集中在勞動密集型產業上……簡單點就是說去工廠里打工，比如做衣服，比如擰螺絲。」
「但是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國家在謀求產業升級，人工智慧越來越發達，做衣服擰螺絲這種簡單的體力勞動已經可以被自動機器人所替代了，所以會有一大群人為此下崗。」
「但換個角度來說，國家對於高端技術性人才的需求量在不斷增加，越有知識文憑越高，以後找工作就越輕鬆。」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如果我們村現在有個孩子考上了重點大學的半導體相關專業，畢業之後那就不是他去找工作，而是工作追著他跑，一年輕輕鬆鬆幾十萬收入！」
聽到這個數字，楊三水的目光劇烈震動了一下。
很顯然，這個數字已經捅穿了他的認知繭房。
「所以說老哥你看到了病症，但卻開錯了藥方。」陳陽最後總結道：「念書不是沒用，恰恰是非常有用！」
楊三水擰起了眉頭，陷入了深思。
一旁的劉維民暗暗給陳陽比了個大拇指，臉上又是驚訝又是欽佩。
能把國家的發展風向剖析得如此清楚，這個支教老師不簡單啊！
好半晌後，楊三水瓮聲瓮氣道：「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我怎麼知道等二妞念完書之後，會不會又撞上什麼……什麼升級來著？」
「產業升級。」陳陽笑道：「產業更替哪有這麼頻繁，至少二十年內風向不會大變，但即便真的像你說的這麼倒霉……有文化有文憑，怎麼著都餓不死的。」
「哪怕以短期來說，二妞如果成績好也能拿到獎學金？萬一考到省城裡去了，你們一家都能跟著沾光不是嗎？」
楊三水嗤笑一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說烤紅薯，哪有這麼簡單？人家城裡孩子個個都比俺們農村娃聰明，憑什麼跟人家比？」
「你這話可就不對了。」劉維民立刻反駁道：「人家雲霧村一口氣出了三個神童，俺們村比他們差哪兒了？」
楊三水淡淡回了一句：「那是人家老師教得好。」
劉維民有點怒了，「你這人怎麼……」
陳陽趕緊拉了他一把，「所以說到底，老哥你是信不過我這個老師？」
「就那麼個意思吧。」楊三水道：「這幾年前前後後也來了好幾個老師了，沒見教出什麼東西來，浪費時間。」
哎，前人砍樹後人遭殃啊！
看這樣子，想要一蹴而就是不可能了。
好在《一個也不能少》這任務的時限有整整一年，倒也不用這麼著急。
沉吟了一會後，陳陽說道：「那這樣，我們賭一把？」
楊三水一愣，「賭什麼？」
「就賭一年後的統考成績，如果一年後俺們村有人能考到省城去，那你就得讓二妞來我這裡報到。」
「如果所有孩子全軍覆沒一個沒考上，那我以後再也不提二妞的事情了。」
楊三水陡然擰起了眉頭，一旁的劉維民也面露驚疑。
他們不明白，這個老師到底哪來的自信。
人家雲霧村的老師能行，不代表你也能行啊！
「如何？」
「行！」楊三水放下菸斗舉起了右手，「就跟你賭一把！」
啪！
啪！
啪！
擊掌為誓。
「臨走之前，能讓我見見二妞嗎？」
楊三水猶豫了一下，然後回頭吆喝了一嗓子。
很快，一個面黃肌瘦的女孩從屋裡走了出來，臉上還沾著爐灰，髒兮兮的，襯得一雙眼睛格外清澈明亮。
「楊二妞，你想念書嗎？」陳陽俯身問道。
小女孩先是看了楊三水一眼，然後才小心翼翼點了點頭。
「那就行。」陳陽撫了撫小女孩的頭頂，「明年七月，我來領你上學。」
小女孩用力點了點頭，怯生生抬手伸出了小指。
「拉鉤。」
…………
在陳陽結束家訪打道回府時，三輛加長型的豪華MPV正在沿著盤山公路一路爬坡。
在這三輛豪車的車身上，用一次性噴漆噴塗著醒目的logo——《走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