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維民的陪同下，陳陽開始了來到石崖村後的第一次家訪，目標自然就是那兩個沒來報到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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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是劉健家了。」劉維民指著前方一棟低矮的泥瓦房道：「他爹說話可不太好聽，陳老師你最好有心理準備。」
陳陽點點頭，不以為然。
類似的情況，他在雲霧村的時候早就經歷過了。
來到劉健家門口，劉維民一邊敲門一邊大喊：「大力？大力在家嗎？」
沒一會兒，就有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過來開了門。
那一身肌肉疙瘩，一看就是牛馬中的精英。
劉大力看了看劉維民，又看了看後面的陳陽，臉上有點不太高興，「村長，有事啊？」
「怎麼跟防賊似的，至於嗎？」劉維民上去直接推了他一把，「人家陳老師想來看看你家娃。」
「看什麼？」劉大力一點不退讓，死死堵住了家門，「俺都說了，俺家娃不上學，你們回去吧！」
劉維民回頭做了個無奈的表情：你看吧，我說話也不好使。
看明白這是個暴脾氣，陳陽果斷改變戰術，「老哥，我們也走了一路，能不能讓我進去喝杯水？」
劉大力猶豫了少許，終於讓開了半個身位。
「謝謝老哥。」
進門之後，陳陽迅速用餘光打量了一下這個房子。
用家徒四壁來形容或許稍微誇張了一點，但其實也相差不遠了。
主廳里就放了一張瘸腿木桌和幾把竹編椅，另外一張小木几上放了一台電視機，還是那種大肚子的顯像管電視，純正的老古董。
很快就有一個婦人端著竹筒走了出來，看她的衣著打扮似乎像是苗家女。
「陳老師，家裡窮，只能請你喝白水。」婦人有些不好意思。
「白開水最健康，我就愛喝這個。」陳陽打了個哈哈，假模假樣喝了兩口，腦海里卻在拼命構思攻略。
在來的路上，他已經知道這家人的大概情況了。
劉大力在整個石崖村是很特殊的存在，他是整個村子的「人形出貨機」。
村里定期都會往外面販售各種山貨、菌子和藥材，但是由於惡劣的交通情況，出貨難度非常大，而劉大力就是那個冒著危險把貨送出去的人。
出貨之後，劉大力還會幫村民採購一些必要的生活物資，然後再肉身帶回來分銷賺點薄利。
因為辦事靠譜而且從不貪墨錢貨，他在村裡的名聲非常好，大家都很信任這個憨厚的漢子。
靠著這條路子，他其實也賺了不少錢，但這些錢基本一分沒花全被他攢了下來，說是等那年攢夠了錢，準備把兒子劉健送出大山去念書。
他並不是不讓劉健上學，而是不想讓兒子跟著一個支教老師浪費時間。
所以對於這個藏了小金庫的劉大力來說，之前那個利益開路的方法基本無效，因為人家不在乎這三瓜兩棗。
必須另謀他途。
一杯水下肚，他終於切入正題，「老哥，我聽說你打算讓劉健出去學習？想好要去哪兒學習嗎，或許我可以幫幫忙？」
這話讓劉大力愣了個結結實實，一下子竟然有點懵。
他滿以為這個支教老師一定會苦口婆心勸他放兒子去上學，沒想到竟然會是這個開場……
愣了一會兒他才回答道：「俺聽說浙省和蘇省那邊整體教育質量最好。」
「除了首都以外，這兩地方確實算很強了。」陳陽點點頭，從兜里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證，「巧了不是，我就是浙省寧市人。」
看到身份證上的籍貫信息，劉大力眼睛一亮，「陳老師，那你給說說浙省這地方咋樣，是不是真有新聞上說的那麼好？」
陳陽呵呵一笑，「你要是說生活水平，那肯定比這裡強多了，但凡事都有代價的。」
「代價？」
「對，我就拿我自己的親身經歷來舉例吧——我上大學那會兒，每個月生活費大概在1500元左右，就這還得省吃儉用才夠。」
「萬一遇上學校里組織什麼活動，或者談個對象買點小禮物什麼的，一個月兩千都打不住。」
「加上每年的本科學費和其他亂七八糟的費用，一年開銷不會低於三萬。」
「大學畢業進入社會之後，開銷還會翻倍增長，光是一套屁點大的單身小公寓租金就得兩千左右，關鍵這年頭工作還不好找……」
陳陽每說一句話，劉大力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等到最後，臉上已經沒什麼血色了。
就連他妻子也被嚇了一跳，「陳老師，真的有這麼花錢嗎？」
陳陽哈哈一笑，「大家都不花錢，政府哪來的資金修橋鋪路造大樓，哪還會有什麼大城市？」
「這話不錯。」劉維民適時幫腔道：「你看我們石崖村為什麼窮？賺不到錢就沒人花錢，沒人花錢就收不上稅，收不上稅就沒資金改造村子，進死胡同了。」
聽到這話，劉大力臉色陰晴不定，這些信息顯然已經衝破了他的認知繭房。
他以為自己攢了不少錢，可那是相對於石崖村的經濟水平而言。
放在沿海發達地區……根本不夠看！
「老哥，我再幫你算一筆帳。」陳陽趁熱打鐵道：「我們浙省那邊平均房價在1.5萬左右……像這個客廳大小的房子，就得花30萬左右。」
「奪……奪少？！」劉大力再也繃不住了，眼睛瞪得像銅鈴，「不是說現在全國房價都降得很厲害嗎？！」
「對呀，以前賣兩萬一平米，現在賣一萬五一平米，確實降了很多。」陳陽回道。
劉大力整個人都傻了。
這和他預想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他老婆此時哆哆嗦嗦問道：「陳老師，那如果想要讓娃兒在沿海那邊讀書成家，大概一共需要多少錢？」
陳陽直接伸出了一個手指，「一百萬，勉強能湊合。」
聽到這個數字，婦人臉都綠了。
上哪去賺一百萬啊？！
看到夫婦倆這個反應，陳陽知道火候到了。
「你們兩位聽我一句勸，指望你們的血汗錢把劉健送出去是不可能的，你們如果真想讓他走出大山改變命運，只有一條路。」
「考出去！」
「只要他成績足夠出色，他可以不花一分錢就去省城上學，甚至還能拿到獎學金！」
「然後再讀個幾年，通過高考考到江浙那邊去，倒是哪怕他拿不出一分錢，學校那邊也會免除所有學雜費，最低限度也能提供無息的學費貸款，足夠他安心畢業找工作了。」
「這，是劉健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話音落下，整個屋子裡一片死寂。
半晌後，房間裡的一扇小門忽然被拉了開了，一個虎頭虎腦的半大小子從裡面走了出來。
「陳老師，如果我考上了那邊的大學，我能把爹娘也接過去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