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風宴被安排在了大禮堂，這個人民公社時期的遺產，算是整個石崖村里最大的建築了。
粗糙的外牆塗料和牆上那顆斑駁褪色的紅星，默默述說著自己的紅色血統和風霜經歷。
在村廣播的再三通知動員下，全村上下但凡腿腳好使的都趕來撐場面。
禮堂外也架起了臨時的灶台大鍋，燉起了現宰的雞，咕嚕嚕翻滾的高湯散發出濃郁的香味，饞得一幫孩子直吞口水。
看到陳陽出現，村民們立刻就圍了過來，看熱鬧的看熱鬧，打招呼的打招呼，還有漢子熱情地往他手裡塞煙……
晚上六點，正式開宴。
村長劉維民直接滿杯打頭陣，結結實實敬了陳陽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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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村里這些孩子，就拜託你了！」
陳陽陪了一杯，放下酒杯時，發現大堂里所有人都在直勾勾看著他，目光各異。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怕我又跟以前那些支教老師一樣，沒呆幾天就跑了對不對？」
話音一落，就有人笑出了聲。
一個叼著土菸斗的老漢大聲道：「我下注你能呆三個月，你可一定要堅持住。」
大堂里鬨笑聲更大了。
陳陽也不生氣，等大家笑完了才開口：「我不敢說我會一輩子紮根在這裡，但我可以給你們一個保證。」
「在給這個村子留下一批有出息的孩子之前，我不會離開這裡的。」
掌聲四起，但大家臉上卻並沒有什麼激動之色。
很顯然，之前已經有支教老師說過類似的承諾了。
大家打心底里已經不信這些鬼話了。
陳陽也知道，只靠嘴皮子是不可能重塑信任了，必須得有行動。
「在來到石崖村之後，村長就跟我說了學校的事情，在這裡我想跟大家商量個事，這學校是不是可以不拆？」
這話一出來，大家立刻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沒一會兒就有個短髮大嬸站了起來，「陳老師，這事可不行，俺們都已經商量好了啊！」
陳陽有些好奇，「商量好什麼？」
「村長，你沒告訴他啊？」大嬸一臉驚訝。
被點到名的劉維民訕訕笑笑，「陳老師剛到這兒，有些事還來不及說。」
抿了口村里自釀的粗劣果酒，他才開口道：「前段時間有人來我們村走了一圈，說學校那塊地收拾一下挺適合種藥材的。」
「只要我們能種得出來，他們定期就會來收購，也算是能給村里添點進項。」
陳陽一聽就知道麻煩大了。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何況這還是個窮到掉渣的貧困村。
好不容易能有個賺錢路子，怎麼可能會輕易放棄？
若非事情實在棘手，劉維民也不至於到現在才說。
沉思片刻，陳陽的目光落在了孩子身上。
這些「泥猴」們此時都忽略了大菜的誘惑，一個個直勾勾看著他，清澈的眼睛裡閃爍著純真的期待。
陳陽感覺心裡有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沉吟少許後，他緩緩開口道：「各位鄉親，我幫你們算一筆帳。」
「課堂加上操場，總共也就不到四百平米的面積，即便這地方真的拿來種藥材，一年能有多少收成？」
立馬就有人不樂意了，「陳老師，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啊，你是城裡人，不知道俺們這裡多有苦！」
陳陽也不跟他抬槓，話鋒一轉道：「你們可能還不知道，山那邊的雲霧村今年出了三個小神童，在前不久的全省升學考裡面拿到了前三名。」
聽到這話，大堂里瞬間炸鍋。
對於外面的世界他們了解的不多，但對於同屬一個縣的雲霧村大家還是了解一點的。
窮得不分伯仲，完全就是難兄難弟啊！
沒想到這窮地方，竟然飛出了三隻金喜鵲？！
「大家或許會覺得，前三就前三吧，有什麼了不起的？」陳陽自問自答道：「我告訴你們，整個雲霧村可能都會因此而受益！」
之前那個短髮大嬸來了興趣，「陳老師，你給詳細說說？」
「首先，這三個孩子都將拿到一筆數額巨大的獎學金，可以抵得上他們父母兩三年的務農收入！」
「其次，他們以後可以免費去省城上學，接受最優秀的教育，將來長大之後成為國家最優秀的人才，連帶著家人也能享受優質的生活。」
「最後，培養出這三個小神童的雲霧村，現在已經成為了全國的焦點，據我所知很多電視台和新聞媒體都在關注云霧村，估計很快就會上電視新聞。」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無人回答，這已經觸及到了大家的認知盲區。
「意味著縣裡可能會撥款下來改造雲霧村。」陳陽直截了當道：「一個盛產神童的村子，無論如何都不能太過寒酸了，要不然丟的可不僅僅只是雲霧村的臉！」
「所以用不了多久，雲霧村就有可能改頭換面，村裡的每一個人都會因此而受益！」
聽到這些，大家再也淡定不下來了。
神童的虛名大家可以不在乎，但實打實的利益可是關係到村里每一個人的！
如果隔壁雲霧村真的如陳老師所說……
難兄難弟要發達了啊！
「村長，他說的是真的嗎？」那位叼菸頭的老漢嚴肅地問道。
「是真的。」劉維民點頭道：「我在手機里看到過這個新聞，就這兩天剛剛放的榜。」
嗡！
大堂里一片騷動，討論的激烈程度明顯比之前上了一個台階。
沒一會兒，又有個中年婦女起身發問：「陳老師，你覺得俺們石崖村的娃也能考狀元？」
「為什麼不行？」陳陽一臉困惑：「你是覺得咱石崖村的孩子比他們雲霧村的差？」
「俺不是那個意思……」
她的話沒說完，但陳陽已經聽明白了。
人家不是擔心自家孩子笨，而是擔心他這個支教老師不給力。
陳陽也不想炫耀自己在雲霧村的戰績，因為眼下這情況沒人會信，他能做的，只有按部就班。
大餅畫完了，現在也是時候拋出點實際甜頭了。
吃一塹長一智，他從雲霧村的經歷里學到了不少。
對於這些在溫飽線上掙扎的人來說，實打實的蠅頭小利，比什麼都管用。
「我現在給大家一個承諾。」陳陽放開嗓門道：「只要願意來我這裡學習的孩子，三餐我全包了，每天有肉有奶有蛋！」
早在床上休息的時候他就算過一筆帳，哪怕包下這裡所有孩子的三餐補助，一個月頂天也就四五萬的開銷，對現在的他來說並不是什麼難題。
更何況，這些孩子一旦培養成才，能帶給他的回報那可是千百倍的！
「另外，所有學習成績合格的孩子，都能拿到一定數額的生活補助，而那些成績優秀的孩子，還能有額外的獎學金！」
「所有的費用，全部由我自己掏錢墊補！」
嘩啦。
大堂里幾乎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劉維民更是一把攥住了陳陽的胳膊，用力之大簡直就跟個鐵鉗似的。
「陳老師，你說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