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天幕碎裂的瞬間，王偉豁然轉身。
他的目光落在虞墟的方向。
那裡被白色迷霧籠罩，誰也看不清裡面有什麼，誰也進不去。
可現在，迷霧正在消散，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一層一層地揭開了那層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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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偉的神色第一次出現了凝重。
「怎麼了？」老頭察覺到異樣，低聲問。
王偉沒有回答。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眼底映出虞墟方向那片逐漸清晰的輪廓。
素衣女子說過的話在腦海中迴蕩——那裡的一切不能泄露，否則億萬人、萬載布局，功虧一簣。
可此刻，迷霧散了。
江南城上空，夜幕開始扭曲。
整片天穹像被一隻巨手攥住、擰轉。
星光被拉成細線，月亮變得模糊不清。
天空中出現了漣漪，一圈一圈，向外擴散。
然後，天穹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金色的光芒從裂縫中傾瀉而下。
光芒籠罩了整座江南城，將一切全都染上了一層神聖的顏色。
所有人都在仰頭。
他們看見了這輩子從未見過，也可能永遠不會再見到的景象。
天穹之上，出現了一座完整世界。
不是虛影，不是幻覺，是一座真實存在的城市，就懸掛在夜幕之上，像是另一片大陸被翻轉了過來。
樓閣層層疊疊，從雲海中拔地而起，一層高過一層，一直延伸到目力無法企及的高度。
廊腰縵回，檐牙高啄，每一處轉角都精雕細琢，每一根樑柱都刻滿了繁複的花紋。
白玉長橋橫跨雲海，橋面寬闊得能並行十輛馬車，欄杆上雕著栩栩如生的神獸，它們或臥或立，或昂首向天，或低頭俯瞰。
雲氣在橋下翻湧，像海浪拍打著橋墩，那些神獸仿佛隨時會活過來，騰雲駕霧而去。
樓閣之間有飛瀑流泉，水從雲端傾瀉而下，落入下方看不到底的深淵。
水聲中夾雜著清脆的鈴聲，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在耳邊迴響。
雕欄玉砌，瓊樓玉宇。
那不是人類能建造的，甚至不是人類能想像出來的。
它像從神話中走出來的，像傳說里描繪的仙境。
「那是….......…什麼？」
有人喃喃，聲音在發抖，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沒有人能回答。
聯盟高層癱坐在地上，仰著頭，張著嘴，忘了呼吸。
那些平日裡頤指氣使的大人物，此刻像一個個被抽空了靈魂的木偶，雙眼失神地盯著天空中那座城。
虞墟，顯露了。
白玉長橋的盡頭，高台上，一道素衣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無形的台階上，從高台上一級一級地走下來。
衣袂在月光中飄動，長發如墨，那張臉美得無法用言語形容，美得像一個不該存在的夢。
江南城，鴉雀無聲。
百萬人的城市，此刻安靜得像一座空城。
素衣女子的目光從天空掃下，掠過那些癱軟在地的聯盟高層，掠過那些獲得異能的普通人，最後落在一個人的身上。
王偉。
四目相對。
王偉沒有躲閃，也沒有開口。
素衣女子忽然抬起手，輕輕一揮。
天穹上映現出一片畫面。
從災變降臨的那一天開始。
人們在街道上奔跑、尖叫、哭泣，絕望像瘟疫一樣蔓延。
然後，一個人站了出來。
王偉。
畫面中的王偉很年輕。
預言災禍，制定策略，建立聯盟，把一盤散沙的人類擰成了一股繩。
他建基地，在異獸橫行的廢土上劃出了一塊塊安全區。
畫面中，人群跪了下來，黑壓壓的一片，從高處看像是一波浪潮。
「王偉萬歲——」
「先知萬歲——」
「救世主萬歲——」
」........................」
聲音此起彼伏，震耳欲聾。
江南城的人看著那些畫面。
然而，畫面變了。
災禍提出了交易。
用救世主的命，換三十年和平。
「犧牲一個，救幾十億人。」
「划算。」
投票。
一隻只手舉了起來。
王偉站在雪原上，寒風裹著雪花砸在臉上。
「救世主去死。」
「我們不想給你陪葬。」
「交出你的命。」
「犧牲沒用的先知，換人類三十和平，划算！」
「快去死啊，還猶豫什麼！」
「先知不就應該犧牲嗎？」
「.....................」
聲音嘈雜刺耳！
他被出賣了。
被那些他親手救下的人，被他親手建立的聯盟，被他親手保護的人類。
他死了。
死在所有人的背叛里。
江南城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話。
畫面一黑，又亮了。
重生。
重生在災變之前。
這一次，他沒有選擇救世，冷眼旁觀一切。
畫面繼續，他把「先知」的身份給了陳俊傑，自己隱於幕後。
畫面中的陳俊傑站在雪原上，一頭白髮在風中飛舞，對著聯盟眾人說——
「你們親手斷了自己的活路。」
和上一世的王偉一模一樣。
一樣的語氣，一樣的眼神，一樣的疲憊。
江南城的人看著那些畫面，像被人一刀一刀剜著心。
王偉……是上一世的救世主。
被他們逼死。
陳俊傑，是這一世的救世主。
依舊被他們逼死。
張、謝兩家家主癱坐在地上，面色死灰，嘴唇發白。
他們想起了自己做的推演，想起了那個「概率0%」的預言。
他們現在明白了。
太晚了。
畫面繼續，一直到最後，劉老引爆了龍氣，金色天幕碎裂。
畫面定格。
素衣女子收回手，畫面消失，但虞墟還在，那座城還在，像一面照妖鏡，把所有人的醜陋照得一清二楚。
劉老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看著那些畫面，嘴唇在哆嗦，眼睛裡的光像風中的燭火，明明滅滅。
畫面中的每一個細節，都有他的影子。
聯盟眾人低下了頭。
上百萬異能者面如死灰。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敢說話。
「該死。」
素衣女子的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聽到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扎進心裡。
她抬起手，指尖向下。
火焰從劉老的胸口冒出。
從心臟開始，蔓延到血管，蔓延到骨髓，蔓延到每一寸皮膚。
劉老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團火，瞳孔渙散，嘴唇翕動，像要說什麼，但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火焰吞沒了他。
一息之間，他化作了一捧灰燼，連骨頭都沒剩下。
素衣女子沒有停。指尖划過空氣。
聯盟的領導者們一個接一個地燃燒起來，白色的火焰在他們身上綻放。
幾息之間，他們化作灰燼。
聯盟一百多萬異能者瑟瑟發抖。
但素衣女子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沒有停留。
素衣女子看向王偉。
「虞墟接通天地，」她輕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只有王偉能聽出來的疲憊，「我們時間不多了。」
王偉明白她的意思。
虞墟暴露了。
素衣女子沒有殺聯盟百萬異能者，不是仁慈，是沒有必要了。
因為更恐怖的東西，已經看到了這裡。
王偉沉默片刻，邁步走上白玉長橋。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他的背影，看著他一步步走上那座神話中的城市，走到素衣女子面前。
兩個人並肩而立。
衣袂在月光中飄動，一黑一白，像一幅水墨畫。
下一瞬，他和素衣女子連帶虞墟一起，消失在了夜幕中。
天穹上的光芒散盡。
白玉長橋、樓閣、台階，像從未存在過一樣，乾乾淨淨。
夜風呼嘯，吹散了灰燼。
江南城的燈火，第一次亮得如此寂寥。
沉默了很久，很久。
人群中，有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他……才是救世主……」
沒有人回應。
只留下滿地沉默。
...............................
星空的盡頭，時空破碎如蛛網。
一道目光從不可知之地投來，穿越億萬里虛空，穿越無數星河與星系，
像一把無形的劍，刺向了地球上那座剛剛消失的城曾經存在過的地方。
那道目光的主人沒有說話，但他的意念在虛空中震盪，像漣漪一樣擴散開去——
「那群瘋子的根基……原來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