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色變。
夜幕被一抹金色刺破,如滾燙的岩漿從天際裂縫中傾瀉而下,盡數朝江南城匯聚。
那金色不是陽光,不是異能,是一種古老到讓人心悸的光芒,像沉睡了萬年的巨獸睜開了眼睛。
江南城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哈哈哈哈……」
劉老原地失心瘋一般大笑起來,笑聲在夜空中迴蕩,刺耳得讓人後背發涼。
「傳言是真的!」劉老嘶吼,雙目赤紅,「你們這些愚民,隨我一起滅亡吧!」
他身後,一眾聯盟高層沉默無語。
尤其是張、謝兩家家主,在看到天幕泛起金色後,臉上閃過一絲絕望,但很快又釋然了。
他們精通推演,知道會有這一天。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這麼徹底。
天地異象配合上劉老的瘋言瘋語,不少人心裡打鼓,下意識遠離了劉老。
所有人抬頭看著天幕,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
那股詭異波動掃過江南城眾人,在城池上空盤旋、凝聚、翻湧。
江南城夜幕遍布金色光芒,猶如赤金倒懸,將整座城照得如同白晝。
而龍國境內,那些正在肆虐的獸潮仿佛感應到了什麼可怕之事,全部匍匐在地,龐大身軀瑟瑟發抖,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金瞳異獸趴在地上,金色的瞳孔中滿是恐懼。
王偉神色微變。
他倒不是擔心金色天幕會對他不利。
只是映照下,他發現聯盟所有地下千米基地,竟然在同一時刻自爆盡毀!
一座,兩座,三座.......那些藏在龍國山脈深處、耗費無數資源建造的地下堡壘,像被點燃的鞭炮,一個接一個炸開。
火光從地底噴涌而出,將漆黑的夜空染成了暗紅色。
龍國某處山脈下,種子基地。
白衫青年正在和幾個同伴討論接下來的計劃。
「轟——」
劇烈的爆炸從腳下傳來,地面像被人從下方掀翻。
白衫青年被拋向空中,撞在天花板上,脊椎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自毀?為什麼會這樣!」他嘶吼著,口吐血沫,「我們是人類的最後希望!為什麼會這樣!」
沒有人回答他。
整個地下空間在爆炸中塌陷,鋼筋水泥像紙糊的一樣被撕碎。
這些精心挑選的「種子」,被寄予厚望的精英們,甚至來不及反應,就被火焰和碎石吞沒。
眼鏡青年正在獨立房間淋浴,水流沖刷著他的身體。
爆炸的巨大衝擊讓他跌出浴盆,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全身骨折。
「不……不……」他喃喃,伸手去夠掉落在地上的眼鏡。
手還沒碰到,天花板就砸了下來。
另一處地下研究基地,王騰僵在符文研究室。
大地劇烈搖晃,牆壁上的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
哪怕這裡的地下建築都是由特殊合金製成,可在這麼大威力的自爆下,依舊支離破碎。
「嗡——」符文陣列發出最後的哀鳴,然後炸開。
暗金色的碎片四處飛濺,像一場死亡的花雨。
王騰看著那些碎片,忽然笑了。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接觸符文時的興奮,回憶起想解開符文秘密的初心。
可惜,他等不到解開的那一天了。
「轟——」
一切化為虛無。
地下基地所有人都被瞬間蒸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上京城基地,地下研究所。
林教授正在顯微鏡前觀察一組實驗數據。
她已經連續工作了幾天幾夜,眼睛裡布滿血絲,手卻穩得像機器。
她不在乎外面死了多少人,不在乎人類基地還剩幾個,不在乎這個世界變成什麼樣。
她只在忙碌她的研究。
然而,
「轟——」大地哀鳴
「不——」她猛地抬起頭,面若死灰。
警報聲在走廊里炸開,紅色的燈光瘋狂閃爍。
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自毀程序啟動了。
不是她啟動的,是更高級的權限。
「我的研究還沒結束……」她喃喃,像丟了魂一樣,「為什麼……為什麼……」
她轉身沖向實驗台,試圖搶救那些珍貴的樣本和資料。
但她只跑了兩步,爆炸就來了。
龍國所有基地同時塌陷,大地開裂,無數火光衝出地面,像地底的火山集體噴發。
「嗡——」
一聲奇異吼聲傳遍龍國大地,帶著一絲悲鳴,響徹夜空。
王偉瞳孔驟然一縮。
「這是……龍?」
這些爆炸的基地在映照下串聯起來,一道蜿蜒連綿的巨大形狀出現在王偉腦海。
不是巧合,不是偶然——那些基地的位置,從高空俯瞰,連成了一條線。
一條盤旋蜿蜒、長達數千公里的線。
龍脈。
龍國的龍脈。
「哈哈哈……」
劉老癲狂了。
他盯著上京城金色天幕,眼淚都笑了出來。
「這就是逼我們的下場!龍國最後一絲龍氣,被你們親手毀了!」
他豁然站起身,面目猙獰,像一尊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毀在你們這些愚民手裡!毀在你這個罪人身上!」
他轉身看向王偉,眼中滿是恨意:「龍氣盡,生機斷絕,天地凋零!這就是我最後的底牌!」
人群中,一個老頭突然出聲:「殺了他!別讓他繼續禍害所有人!」
一語驚醒夢中人。
老頭的話點醒了在場眾人。
不管劉老說的是真是假,這個瘋子繼續活著,只會帶來更多的災難。
「殺我?」劉老伸手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玉石羅盤。
羅盤通體暗青色,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山川河流的縮影。
「這是定龍盤!」劉老高舉羅盤,厲聲呵斥,「只要我死,這最後一絲龍氣就會徹底消散!龍脈一斷,龍國大地寸草不生!你們想給我陪葬嗎?」
此話一出,那些蠢蠢欲動的人都停了下來。
不知道劉老的話是真是假,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劉老看著被自己鎮住的一群人,嘴角不禁上揚。
哪怕自己沒有異能,依舊可以拿捏這些人!
聯盟的底蘊,是這些普通人無法企及的。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風浪,知道怎麼在絕境中找到生機。
王偉宛若看戲人,一直沒有出聲。
不過,這個定龍盤引起了他的興趣。
王偉一招手,劉老手中的羅盤瞬間出現在他手中。
劉老一愣,有些呆滯地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
他甚至沒看清王偉是怎麼出手的。
羅盤入手冰涼,沉甸甸的,不像是石頭,也不像是金屬。
這材質……
王偉目光一凝。
羅盤和虞墟裡面的建築材質同源!
就在這時,一道機械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遺蛻源物,可兌換十萬億安全點,是否兌換?」
王偉眼睛一亮。
十萬億!
一個羅盤,竟然值十萬億安全點。
這已經超過第七煉獄剩下的七座石塔了。
好東西。
「兌換。」王偉默念。
下一秒,羅盤消失在王偉手中。
劉老瞪大雙眼,眼珠子都快掉出來:「我……我定龍盤呢?」
「沒了。」王偉看向劉老,語氣平淡。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你....還有底牌嗎?」
王偉真動心了。
一個羅盤十萬億,這種好東西,他恨不得劉老再多掏幾個出來。
不過,他這句話落在劉老耳朵里,就變了味。
嫌棄他底牌不夠?
劉老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的權威,一點一點被剝光。
他像一個被扒光了衣服的皇帝,站在人群中,無處可躲。
「沒有了?」王偉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那你也沒什麼價值了。」
劉老渾身一緊,後背冷汗直流。
他從王偉的眼睛裡看到了死亡。
「殺我,所有人都會陪葬!」劉老聲嘶力竭,聲音都在發抖,「你敢?」
王偉一笑,那笑容里沒有任何溫度:「是麼?你這麼一說,我更想試試。」
他說著,邁步朝劉老走去。
不急不慢,猶如散步。
劉老本能地連連後退,腳步踉蹌,差點摔倒。
「你真要拉著全人類一起覆滅?」
「所有人都會死!」
「是整個人族!」
「……」
王偉邁出一步,劉老說一句。
但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底氣越來越不足,越來越像在乞求。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劉老,這位聯盟最高掌權者,這位曾用「大局」壓死無數人的老人——膽怯了。
越是高位,越是怕死。
也許他真還有底牌,能拉著所有人一起死。
但他這種人,顯然更珍惜自己的命。
「等等!」劉老話鋒急轉,聲音裡帶著一絲卑微,「我還給你送過物資!災變初期,那些物資是誰批的?是我!」
「咱倆無仇無怨,何必咄咄逼人?」
王偉停下腳步,看著他。
「還有底牌嗎?」王偉問。
劉老臉色鐵青。
他還有。
可那真是最後一步了!
王偉伸出手:「拿來。」
劉老的臉抽搐了一下。
他的身體在發抖,嘴唇在哆嗦,眼中的恨意和恐懼交織在一起,像兩團燒不盡的火。
「你……你真要拉所有人一起死?」劉老不死心,做著最後的掙扎。
「也許。」王偉說,輕描淡寫,「但我死不了。」
劉老懂了王偉的意思。
這時,他身後,一個灰衣老者突然開口:「老劉,我們活不了。」
劉老身體一顫。
灰衣老者輕聲說道,語氣平靜:「一起死,還能有點尊嚴。」
劉老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知道灰衣老者說的是對的。
他們活不了。
從王偉回來的那一刻起,他們就活不了了。
但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這樣死了,不甘心被這些「愚民」審判,不甘心自己經營了一輩子的江山,就這樣拱手讓人。
「咔嚓——」
一聲瓷器破碎的脆響從劉老體內傳出。
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遍了整個江南城。
緊接著——
「轟——」
漫天金色天幕劇烈一顫。
那道匯聚了龍國最後一絲龍氣的金色光幕,像被人從內部炸開,裂紋像蛛網一樣蔓延,越來越密,越來越深。
王偉看著遍布裂痕的金色天幕,眉頭微皺。
他沒有察覺到任何危險。
然而,下一秒——
王偉豁然轉身,看向虞墟的方向。
虞墟的白色迷霧,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