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要殺多少？」
劉老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人類基地，僅剩下這裡。」劉老繼續說道，聲音一點點加重，
「一百二十萬異能者，四十五萬普通人。整個人類，不足兩百萬人口。」
他頓了頓，目光如刀，直視王偉，「你本可以阻止災禍，卻什麼也沒做。」
「聯盟哪怕有錯，也是為了抵禦災禍作出的無奈選擇。」
「你持劍欲報私仇，」劉老緩緩說道，「全球數十億人死了，數十億人的私仇——該向誰報？」
在他身後，跟來的聯盟高層暗自鬆了一口氣。
劉老這句話，占據天時、地利、人和。
災禍滅世，整個人類只剩下在場這些人。
如果王偉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殺人，那就是毀滅人類的兇手。
這不是威脅，是事實。
劉老站在原地，負手而立，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牙癢的從容。
他在賭。
賭王偉不敢殺他。
賭王偉顧及「人類存亡」這四個字。
賭王偉不會當滅世屠夫。
全球死的人已經太多、太多。
一個李胖子，在數十億這個數字面前，已經無關緊要。
這是冰冷的數字，也是殘忍的現實。
江南城所有人目光，都停留在王偉身上。
王偉會怎麼做？
把劉老、甚至聯盟的人全殺了？
那這樣人類就真的全完了。
雖說江南基地還有幾十萬普通人，可這幾十萬普通人如何在異獸遍地的世界存活？
哪怕王偉能解決災禍，這些普通人也撐不起一個時代的發展，撐不起人類文明。
他們造不出電、造不出機械，無法獲取能源，生產力會倒退無數年。
所以，哪怕聯盟有錯，劉老有錯，在這種局面下，劉老不能死，聯盟不能亡。
個人恩怨，永遠不能凌駕大局之上。
這不公平，可這就是現實。
在所有人注視下，王偉嘴角上揚，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所有人都看出了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不在意。
劉老神色微變。
王偉這一笑，比任何語言回應都有殺傷力。
他真擔心王偉不顧一切出手殺了他。
他以大局、以人類存亡，變相向王偉傳達一個信號：我不能死，聯盟你不能動。
可凡事都怕萬一。
萬一王偉這個瘋子真要毀滅全世界……
不可能！
這樣做沒有任何好處。
而且虞墟存在，真到了人族徹底毀滅那一刻，誰也無法預知會發生什麼！
劉老心念電轉，又鎮定下來。
可他剛平復的心，又提了起來。
因為王偉動了。
他一步步走了過來，步伐不急不慢。
鞋底踩在碎石上，發出細微的「咔嚓」聲，每一聲都像踩在劉老的心口上。
王偉在他面前停下。
兩個人之間，隔著不到三米的距離。
一個是權傾朝野的聯盟最高決策者，一個是剛剛從虞墟歸來的真正先知。
王偉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你問我還要殺多少。」他說，「那我告訴你——我一個都不殺。」
全場一片死寂。
劉老的瞳孔微微收縮，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不殺？他賭對了？
「你們的命，」王偉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不值錢。殺了你們，髒了我的劍。」
劉老的臉色徹底變了。
不是恐懼，是羞恥。
一個活了大半輩子、站在權力頂端的人，被人當眾說「你的命不值錢」，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是——」王偉話鋒一轉，「你們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劉老待不住了。
他踏前一步，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急切：「一切都可以談！」
王偉沒有看他。
他轉過身，面對那些從地下湧出的普通人。
「胖子、趙烈、劉志強……」王偉的聲音低沉，「他們守住了江南城，救了你們的命。」
人群安靜下來。
「現在他們死了。」王偉說，「你們該不該替這些人報仇？」
人群前，
一個老頭出聲，「該報仇，可是我們……」
他話說到一半就停了。
其餘人也是滿臉通紅。
他們想報仇，可他們沒有這個實力。他們什麼都不是。
「我問你們，」王偉的聲音很輕，「想，還是不想？」
人群安靜了一瞬。
然後，像火山爆發——
「想！」「想！」「想！」
無數人齊聲怒吼，聲浪沖天。
劉老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切。
王偉想借這些愚民的手殺自己？
一群連異能都沒有的螻蟻，拿什麼報仇？
聯盟異能者也露出不解之色。
指望這些一直躲在地下、受庇護的普通人給江南城異能者報仇？
王偉沒有解釋。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像一面鼓，敲在每一個人的心口上。
「為什麼聯盟拋棄五大基地，放棄數億人，卻沒人說一個不字？」
人群沉默。
「因為規矩是他們定的。」王偉說，「他們說大局，你們就得服從。他們說犧牲，你們就得去死。幾千年了，從來都是這樣。」
「他們制定規則，你們服從規則，如果不服從，就是違規違法。」
他頓了頓。
「今天，規矩該換一換了。」
王偉轉身，看向劉老，看向那些聯盟高層，看向那上百萬面如死灰的異能者。
「你們定的規則，從今天起，廢了。」
「你們講的大局，從今天起，不算了。」
「你們欠的債，由他們來討。」
人群的呼吸變得粗重。
「以前，你們高高在上，制定規則，決定別人的生死。今天，輪到他們了。」
言罷，王偉轉身，看向那群面帶畏懼的普通人，
「你們定規則，來審判這群高高在上的人。你們真正當家做主一次，來定這場結局。」
一旁，劉老的臉終於白了。
王偉話音落下。
在所有人目光中，他收起了劫劍，輕輕吐出兩字：
「移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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