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瑤的臉色在一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
記憶像決堤的洪水，從她腦海深處翻湧而出。
一幀一幀清晰的畫面：
王偉坐在小樓的沙發上，端著酒杯，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王偉站在城牆上，負手而立，說「等我回來」；
王偉抬手捏住紫白，像丟垃圾一樣甩向江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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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抹掉的過去，在這一刻全部回來了，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做了什麼……」周瑤喃喃，嘴角浮起一絲絕望的笑。
劉老吞噬了江南城異能者，她親手拍碎李胖子頭顱。
「王偉！」
江南城內，上百萬異能者都愣在了原地。
那些被封印的記憶像被一把鑰匙打開了鎖，瘋狂地湧進每一個人的意識。
那個「人類罪人」、「災禍源頭」出現了。
那個一巴掌扇飛紫天神，揮手間讓獸潮退去的人，他們想起來了。
「我……我為什麼會忘了他……」一個異能者失魂落魄地低喃，聲音像從墳墓里飄出來的。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裡去。
不解、困惑、震驚、恐懼——各種情緒在數以萬計的面孔上交替閃現，像一場無聲的暴風雨。
這裡是江南城。
是王偉的江南城。
他們不請自來，鳩占鵲巢，把這裡當成了最後的避難所。
而更關鍵的是——江南城原本的異能者，全部死了。
雖然不是他們親手殺的，但這筆帳，誰說得清？
城區內，所有異能者都停下了手中的活。
有人後退了一步，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低下了頭，不敢再看城牆上的那道身影。
空氣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們無聲地等待，等待審判。
別墅大廳內，商議聲戛然而止。
聯盟高層們愣在原地。
王偉——這個名字像一記驚雷，劈開了他們被封印的記憶。
他們這些人坐在這裡，商議江南城，商議人類未來，在這一刻都變得蒼白可笑。
劉老的瞳孔驟然收縮，一絲惶恐從眼底閃過，快得幾乎看不見。
這太不可思議了。
王偉在所有人記憶里徹底消失，又突兀出現。
「虞墟...」劉老心裡一顫。
他想起來，王偉消失前，杜威帶著他去了虞墟。
是虞墟！
是那個地方屏蔽了所有人的記憶，讓王偉從這個世界蒸發了。
而現在，他回來了。
恐懼之後，劉老的眼中卻猛然爆出一縷精光。
他緩緩站起身來。
大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劉老身上。
「出去看看吧。」劉老平靜地說，率先朝門外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穩得看不出任何破綻。
身後，眾人對視一眼，紛紛起身跟了上去。
江南城城牆上，王偉負手而立。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平靜。
他的目光掃過滿城的異能者，掃過那些驚恐的、愧疚的、躲閃的面孔，然後停在了城牆上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牆角處，一具屍體像被人隨手丟棄的垃圾。
王偉動了。
在所有人注視下，他身形輕輕一晃，下一瞬便出現在李胖子的屍體前。
入目，房本、車本還蓋在李胖子身上。
頭顱裂開，刺目裂痕蔓延在臉上。
血流幹了，肥胖的身體有些乾癟。
王偉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從胖子的臉上移開，往下看去——胖子的異能被人打散了，成了普通人。
而他的雙腿之間……王偉沒有再看。
他蹲下身，將房本和車本輕輕拿起來。
「胖子。」王偉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醒什麼，「但願你和我一樣，這次只是回去重開一局。」
他伸手，緩緩合上胖子那雙已經空洞的眼睛。
手指觸碰到冰冷皮膚的瞬間，他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滿城異能者看著這一幕，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王偉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次只是回去重開一局」
他以前死過？
他重生過？
王偉緩緩站了起來，轉過身。
「人殺了。」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切開了整座城的死寂，「死前，為什麼還要虐待胖子？」
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了下來。
「誰做的？」王偉問。
全場陷入一片死寂。
上百萬異能者，像被釘在了原地。
「十息時間。」王偉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不說，死。」
一股恐怖威壓從王偉身上散發出來，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
他的手中多了一柄劍——劫劍。
胖子怎麼死的，他準備親手給這滿城人同樣下場。
十、九、八、七……
六、五、四、三——
「是那位紫天神！」周瑤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王偉扭頭看向她。
「是紫天神本尊來了，」周瑤咬牙說道，每一個字都在發抖，「她廢了胖子，殺了胖子。」
王偉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你忘了，」他說，「我才是先知。」
周瑤聞言，悽慘一笑。
是啊，這個站在她面前的人，才是真正的先知。
王偉收回目光，看向滿城的異能者。
「給你們機會，你們不中用。」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耳光，扇在所有人的臉上。
他原本想看看有沒有人會主動站出來。
但他等了十息，等來的是一片沉默，只有一個被逼到絕路說謊的女人。
「看來。」王偉抬起劫劍，「都沒活著的必要了。」
上百萬異能者臉色慘白。
有人絕望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聲從地下生活區的入口方向傳來。
數十萬普通人從通道里涌了出來，像決堤的洪水。
他們推搡著、擁擠著、呼喊著，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
「是聯盟劉老吞噬了江南城異能者！」
「是聯盟的人幹的！」
「他們殺了胖爺，殺了趙烈，殺了所有人！」
「劉老才是兇手！他才是罪人！」
人越來越多，聲浪越來越大。
那些積壓了的恐懼、憤怒、失去親人的痛苦，在這一刻全部傾瀉而出。
「劉老！是劉老殺的！」
「還有周瑤！她殺了胖爺。」
江南城內，劉老等人剛走出別墅區。
他聽到那些聲音，腳步一頓。
「這些愚民。」他低聲說，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身後，聯盟高層們面面相覷。
王偉站在李胖子的屍體旁，劫劍在手。
他聽到了那些聲音，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正朝他走來的劉老身上。
夜風裹著血腥味，從城外吹來。
劉老從人群中走出，聲音不疾不徐：
「王偉，全世界就剩下這點人了。你還要殺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