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肉麵館,人不多,也不少。
天氣還是挺冷的,小飯館內熱氣騰騰,人聲鼎沸,也是一片熱鬧景象。
只是,這所謂的熱鬧,就好像突然按下了暫停鍵,原本喧鬧的聲音,瞬間消失了很多。
飯館裡面的人,全都看向了門口的方向。
而門口處,走進來的,則是葉傾茹。
此時此刻,葉傾茹一身黑色大衣,穿著打扮看不出來多富貴,可任何人只要一看到葉傾茹,就能夠立刻感受到一種莫名的貴氣,就好像和這飯館格格不入似得。
葉傾茹快要五十歲的人了,可此刻給人的感覺,最多只有四十歲,而且,還增添了年輕人所不具備的獨特魅力。
看著葉傾茹的人很多,但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真的和葉傾茹對視什麼,本能的,就不敢。
葉傾茹,卻沒有理會飯館裡面的這些人的眼神和心思,她此刻,目光緊盯著陳景承,一步一步,向著陳景承走去。
而此時,陳景承雖然低著頭吃麵,但也感受到了飯館裡面的氣氛有些不對了,於是,也跟著抬頭看了過去。
這一看,就看到了葉傾茹,看到了,葉傾茹那一雙激動,複雜,交織在一起的情緒。
陳景承,並沒有看過葉傾茹的照片,在陳民恩那裡的時候,也沒有看過。
不,不能說沒看過,他還是看過的,但看過的,卻是二十多年前陳民恩和葉傾茹的合照,近二十多年來的照片,則是沒有。
二十多年前,那個時候的攝影技術還有照片像素,可想而知。
而葉傾茹那個時候,也還年輕。
現在看起來,年齡雖然大了,卻比當初還要美麗,漂亮,更增添許多的魅力。
陳景承並沒有從容貌上第一時間認出葉傾茹,可他,卻直接從葉傾茹看向自己的眼神之中,看出來了,她,是找自己的。
她,是葉傾茹,是自己的,母親!
那個,按照陳民恩所說,因為失去了自己,二十多年來,鬱鬱寡歡,幾乎再也沒有了笑臉的母親。
不知不覺中,陳景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輕輕起身,眼睛裡,也流露出了一絲激動,也有一絲不知所措。
母子連心。
也或許是,母親和父親,天生就不一樣,尤其是知道這個親生母親,因為失去自己吃了多少苦之後,陳景承心中,本能的就心疼葉傾茹。
看著慢慢走近自己的葉傾茹,陳景承這一刻,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麼,但卻說不出口。
這個時候,陳景承腦子裡也突然有些亂了,葉傾茹的出現,太突然了點,突然的,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寒暄?打招呼?還是怎麼辦?
只是,下一刻,當葉傾茹走到他面前的時候,陳景承就苦笑不已了。
他還沒開口說什麼,倒是葉傾茹,原本紅紅的眼眶,終於瞬間就把眼淚流了出來,而且,是止不住的那種。
陳景承不是說見不得女人哭,但問題是,眼前這個女人,是自己的親生母親,而且還是第一次見面的親生母親,他看著葉傾茹哭,自己也心疼,可偏偏,二十多年未見,他還有一種陌生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葉傾茹的眼淚流的滿臉都是,陳景承都能夠感受到旁邊一屋子的人都看向自己了。
他剛想開口勸葉傾茹別哭了的時候,葉傾茹就直接上前,抱住了他。
「兒子,是媽不好,是媽把你弄丟了二十多年,是媽媽錯了,媽媽這些年一直在找你,兒子,你能原諒媽媽嗎?」
「你原諒媽媽好不好,媽媽保證,媽媽以後再也不離開你,再也不會讓人欺負你了,我們永遠都不分開了,兒子,別生媽媽的氣,好不好。」
葉傾茹抱著陳景承,眼淚就像是斷了線似得,怎麼都止不住,嘴裡還在不停地給陳景承道歉。
明明,一切都不是葉傾茹的錯,可葉傾茹卻真的在不停地道歉,把所有的責任,都壓在了她自己的身上。
這一刻,陳景承明白了,為什麼葉傾茹這麼多年都走不出來,鬱鬱寡歡,她,是真的痛,痛不欲生的痛苦啊。
輕輕嘆了口氣,陳景承拍了拍葉傾茹的背,苦笑道:「我,我沒有怪您,您別哭了。」
在他所了解的葉傾茹,那是一個讓無數男人都要低頭的女強人,他想過很多和葉傾茹見面的場景,但唯獨沒想到,是這樣。
葉傾茹這一刻,哪裡有半點女強人的樣子,說她是一個柔弱無比,並不堅強的弱女子才對。
女人是水做的,這一刻,陳景承似乎明白了,尤其是當看著葉傾茹的眼淚,怎麼都止不住的時候,他是真沒見過這種場景。
但他,卻能夠感受到,葉傾茹的眼淚,不僅僅是找到自己的喜悅,見到自己的開心,還有發泄,發泄這麼多年積攢下來的委屈和難過。
但,的確不能繼續這樣哭下去了。
「真的,您別哭了,有什麼話,咱們好好說,行嗎?」
「而且,您別擔心,我沒怪您,真的沒有怪過您。」
「您別哭了,其他人都看著咱們呢。」
葉傾茹聞言,這才鬆開手,眼淚慢慢的是止住了,但是那眼神,還有隨時可以哭出來的紅紅的眼眶,讓陳景承只能滿臉苦笑。
「真的,沒有怪媽媽嗎?」
「可是,就算你不怪媽媽,媽媽自己也會怪自己的,如果當初我能保護好你,如果當初我的安保能夠再嚴格一點,那可能就不會出這麼多的事情,就不會讓我們母子分離這麼多年,讓你吃這麼多的苦頭了。」
「都是媽媽的錯,是媽媽不好。」
陳景承聽著這些, 看到葉傾茹眼睛再一次紅了起來,連忙擺手,有些撓頭的說道:「不怪,真的不怪,您別哭了,我,我這些年並沒有吃多少苦頭,我其實,過得也還行的。」
「真的,他應該和您說了我的情況吧,雖然過得並不是多富裕,但我很幸福的,更沒有受到什麼委屈。」
「您別擔心,真的別擔心。」
陳景承說這些,本來只是讓葉傾茹放心,好不要繼續內疚流淚了。
卻沒想到,他這樣一說完,葉傾茹就低著頭,擦起了眼淚,委屈的不行。
「是嗎?沒有媽媽在你身邊,你也很幸福嗎?」
「是我的寶貝兒子不需要媽媽在嗎?」
這一臉幽怨的樣子,委屈的樣子,好像陳景承傷害她的心了似得。
陳景承頭都大了,差點一口老血就噴出去了。
這真的是葉傾茹嗎?
不是說葉傾茹高冷的,嚇人嗎?
那這動不動流淚,動不動委屈,動不動一副柔弱的不行的女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