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葉傾茹透過車窗看著坐在飯店裡的陳景承,眼睛裡流出了淚水。
葉傾茹的手放在車窗玻璃上,身體微微顫抖,恨不得立刻就想要下車去見陳景承,但她卻又半點動作都沒有。
阿若坐在葉傾茹的身邊,看到這一幕後,輕聲道:「夫人,剛剛在林川縣政府大院門前的時候,您不去直接找景承少爺還能理解,可現在,景承少爺已經出了政府,現在他身邊也沒有別人,您怎麼還不去啊?」
葉傾茹這麼多年究竟有多想陳景承這個親兒子,阿若身為貼身保鏢,自然是比誰都要了解。
正因為了解,才會知道,葉傾茹哪怕是睡夢之中,有些時候都會流出眼淚。
更不用說,這麼多年來,葉傾茹從來就沒有開心過了。
就這兩天,是阿若這麼多年見到的,葉傾茹最開心的時候。
可如今,陳景承已經近在眼前了,葉傾茹卻止步不前,只敢偷偷坐在車裡看,卻不敢下車去找,這讓阿若有些不能理解。
葉傾茹沒有回頭,眼睛依舊盯著陳景承看,好像一秒鐘都不願意讓陳景承再離開自己的視線。
聲音這一刻,都有些微微顫抖。
「阿若,我怎麼會不想立刻去見我兒子,可是,可是我害怕。」
是的,沒錯。
害怕!
就是害怕!
葉傾茹的嘴裡,竟然說出了害怕這兩個字,而此刻的表現,也的確在害怕。
這要是傳出去,恐怕會讓所有知道葉傾茹的人都大吃一驚,葉傾茹,也有害怕的時候嗎?
葉傾茹,也會害怕?
就連阿若這一刻,都沉默了下來。
她能感受到,葉傾茹的確在害怕。
這種怕,是那種近鄉情更怯的怕,這種怕,是幸福已經近在眼前,可因為二十多年的未曾擁有,從而導致的一種不真實感。
葉傾茹害怕,害怕這就是一場夢,害怕,她一旦下車,走到陳景承的面前,就會醒過來,發現是鏡花水月,夢幻一場。
雖然,她知道這些都是真的,但此刻,葉傾茹就是害怕,就是擔心,就是,有些不太敢去面對陳景承。
那眼神之中的愧疚,已經濃郁到了極點。
在葉傾茹的心中,不管陳景承是被誰帶走的,可終究,是她這個做母親的,沒能保護好自己的孩子啊!
「阿若,你說,景承會認我這個母親嗎?」
「他會不會怪我,怨我啊。」
「阿若,你說我現在就去找景承,會不會太突然了,會讓他有些接受不了啊。」
「阿若,我,我見到他後,應該怎麼說呢?直接叫兒子行嗎?叫名字會不會也不太好?」
「阿若,我,我要不要先去找個地方,梳洗打扮一下,我這樣子,會不會有些疲憊,有些狀態不好啊。」
葉傾茹的嘴裡,說出了一大堆的話來。
話里話外,全都是擔心陳景承會不認自己,也全都是擔心自己會給陳景承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
她這一刻,忘記了自己陳民恩夫人的身份,忘記了自己葉家人的身份,也忘記了自己是傾城集團的董事長,她只知道,她是陳景承的母親,而且,是一個弄丟了孩子二十四年的母親。
雖然,那不是她的錯,但她,就是心裡難過,滿心都是忐忑不安。
阿若看著葉傾茹此刻惶恐不安的樣子,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她能夠感受到葉傾茹內心深處的忐忑和不安,還有興奮和喜悅。
當然,還有猶豫。
「夫人,景承少爺不會怪您的,他已經見到了親生父親,如今最想見到的,就是親生母親了。」
「先生說,他已經把當初的一切都告訴了景承少爺,景承少爺知道真相,不但不會怪您,反而會心疼您,畢竟,是別人造成的你們母子分離,而您和景承少爺都是受害者。」
「您放心吧,夫人,景承少爺,也在想念您。」
阿若的安慰,讓葉傾茹心裡好受了一些。
雖然她也知道,自己肯定是想多了,但她卻不能不想這些,也控制不住的多想。
深吸了一口氣,葉傾茹看著已經開始吃麵的陳景承,輕聲道:「我這就去見他,不管他是怨我,還是怪我,我都想要見到他。」
「等了這麼多年了,我已經一分鐘都等不了了。」
「只是,阿若,你覺得,景承會喊我一聲媽媽嗎?」
說到這裡的時候,剛剛才下了決心的葉傾茹,臉上又浮現出了一絲苦澀的表情。
她已經見過陳民恩了,如何不知道陳景承雖然沒有責怪陳民恩什麼,甚至也算是認可了陳民恩,但那聲爸爸,那句父親,可是一直都沒有喊出來的。
這一點,葉傾茹其實能夠理解,畢竟,她現在連下車去見陳景承的勇氣都差點沒有,可想而知,陳景承對於突然多出來的父母,又該是怎樣的茫然。
最重要的是,他們一直都知道陳景承是他們的兒子,可陳景承卻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拋棄的,還是被拐走的,這些年來,恐怕陳景承沒少想這些,心裡對父母有牴觸,可以理解的。
畢竟,二十三年多的時間啊,這不是開玩笑的。
別的話,阿若都還能回答,但這一點,阿若只能猶豫了。
「夫人,您別擔心,景承少爺知道真相的, 他,只是需要時間,即便是今天喊不出口,可早晚有一天,他還是會喊出來的。」
「您要給他時間,也給自己點時間。」
葉傾茹聞言,沉默了片刻後,輕輕點頭。
「阿若,我現在就去見景承,通知其他的安保小組,沒有我的命令,不許現身。」
「我,不想讓我兒子,感受到一丁點的壓力,還有你們也是,沒有我的命令,也不許現身。」
阿若聽到這話,剛想要反駁。
就看到了葉傾茹不可置疑的眼神。
所有的柔弱和心軟,全都是留給陳景承的,在其他人的面前,她仍舊是那個說一不二的葉傾茹。
阿若恭敬地低著頭,服從了命令。
外圍護衛,其實,也習慣了。
葉傾茹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看了一下自己的妝容,便打開了車門,鼓足勇氣,走出了車,走進了店裡,走向了,她朝思暮想了快二十四年的親生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