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貓,停一下!」
風雪中,糖糖的小手死死抓著虎王脖頸上的皮毛,突然喊了一嗓子。
虎王原本正邁著大步在哈爾濱的街道上狂奔,聽到命令,四隻爪子在雪地上犁出兩道深溝。
它穩穩地停了下來,回頭不解地看著小主人。
糖糖吸了吸被凍得通紅的鼻子,看著眼前四通八達的大馬路,傻眼了。
哈爾濱太大了,到處都是樓房和電線桿子,根本聞不到山裡的味道。
「爸爸在哪邊啊?」
糖糖迷茫地轉著小腦袋,心口的疼痛感越來越強,可方向卻亂了。
「糖糖!快停下!」
身後傳來了汽車急剎車的聲音,高團長從一輛軍用吉普車上跳了下來。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帽子都歪了,一把拽住了虎王的尾巴——也只有他敢這時候拽。
「哎喲我的小祖宗!你往哪跑啊!你知道絕魂谷在哪嗎?」
高團長喘著粗氣,看著這個還沒車輪高的小娃娃,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糖糖紅著眼睛,指著東南方向。
「俺不知道在哪,但俺知道爸爸在那邊流血,好多好多的血。」
高團長心頭一酸,這那是父女連心啊,這是命連著命。
「聽伯伯的,跟伯伯回指揮部!」
「那裡有地圖,有電台,咱們得先知道你爸的確切位置,才能去救他!」
「要是瞎跑,把你凍壞了,誰去救你爸?」
糖糖咬著嘴唇,想了想,點了點頭。
「大貓,回去!」
十分鐘後。
軍區作戰指揮室。
這裡的空氣凝重得像灌了鉛,滿屋子都是嗆人的菸草味。
十幾部紅色的電話機此起彼伏地響著,電報員的手指在發報機上敲出了殘影。
巨大的牆面地圖前,站滿了肩上扛著金星的首長。
雷震天司令員背著手,死死盯著地圖上那個被紅筆圈出來的區域——絕魂谷。
「報告!前線偵察連發來第三次急電!」
通訊參謀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手裡拿著那張薄薄的紙。
「念!」雷司令的嗓音沙啞,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暴風雪等級已達十級,能見度不足五米。」
「直升機嘗試三次強行降落,均因氣流紊亂失敗,二號機受損返航。」
「地面搜救隊推進至絕魂谷外圍三公里處,遭遇雷區和敵方狙擊手阻擊,無法寸進!」
「根據熱成像儀最後一次掃描,陸戰小隊生命體徵……正在減弱。」
「啪!」
雷司令手裡的鉛筆被生生折斷了。
整個指揮室一片死寂,只有那斷裂的鉛筆掉在地上的聲音。
絕境。
這是真正的絕境。
「這群畜生!選在絕魂谷動手,就是想把我們的兵王活活困死在裡面!」
一位戴著眼鏡的老參謀長摘下眼鏡,痛苦地擦了擦眼角。
「司令員,絕魂谷地形太複雜了。」
「那是原始森林的核心區,又是大斷裂帶,磁場混亂,指南針進去就亂轉。」
「別說現在有敵人,就是平時,最有經驗的老獵人進去也得迷路。」
「現在又是幾十年不遇的大暴風雪,進去就是送死啊!」
作戰室里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放棄?
怎麼能放棄!
那可是陸戰!是軍區的驕傲!
可不放棄,難道派更多的戰士進去填命嗎?
「俺能進去。」
就在這死一般寂靜的時候,一個稚嫩卻堅定的童音,在門口響了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轉了過去。
只見門口,高團長正抱著糖糖,身後跟著那頭巨大的東北虎。
因為作戰室大門不夠寬,虎王正側著身子,像只大貓一樣硬往裡擠。
那股子從寒風中帶進來的冷氣和野獸的腥味,瞬間衝散了屋裡的菸草味。
「胡鬧!」
那個戴眼鏡的老參謀長眉頭一皺,厲聲呵斥道。
「這是作戰重地!怎麼把孩子和野獸帶進來了!」
「高團長,你也是老兵了,這點紀律都不懂嗎?」
高團長把糖糖放下來,硬著頭皮敬了個禮。
「參謀長,這孩子非要來,她說……她有辦法。」
「她有辦法?」
老參謀長氣極反笑,指著那巨大的軍事地圖。
「我們這麼多參謀,這麼多專家,研究了半天都沒辦法。」
「一個五歲的奶娃娃,還沒灶台高,她能有什麼辦法?」
「難道讓她騎著老虎飛進去嗎?」
糖糖沒有理會老參謀長的嘲諷。
她邁著小短腿,徑直走到了那個巨大的沙盤模型前。
她的個子太矮了,只能踮起腳尖,兩隻小手扒著沙盤的邊緣,努力往上看。
虎王大貓也湊了過來。
它那碩大的腦袋往沙盤上方一探,投下的陰影直接覆蓋了整個「絕魂谷」的模型。
「吼……」
虎王看著那個模型,突然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呼嚕聲。
它的鬍鬚抖了抖,伸出爪子,竟然在沙盤上那個代表「懸崖」的地方,輕輕按了一下。
「幹什麼!把這畜生拉開!」
「這是軍事機密!弄壞了沙盤誰負責!」
幾個年輕的參謀嚇得就要去拔槍。
「都別動!」
一直沒說話的雷司令突然大喝一聲。
他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虎王的動作,又看向了糖糖。
「糖糖,大貓說什麼?」
雷司令的聲音里,竟然帶著一絲誰也沒察覺到的期待。
糖糖轉過頭,那雙眼睛裡金芒閃爍,小臉嚴肅得像個小大人。
「大貓說,這裡不是死路。」
「這裡是它的親戚們走的路。」
「它說,它能聞到爸爸的味道,順著風就能找到。」
「什麼亂七八糟的親戚!」
老參謀長急了,拍著桌子吼道。
「這是懸崖!是鬼見愁!下面是萬丈深淵!」
「老虎雖然厲害,但也不是神仙!」
「司令員,不能聽孩子胡說八道,我們要相信科學!」
糖糖突然轉過身,小手指向老參謀長。
「你就知道科學。」
「科學能救俺爸爸嗎?」
「科學能讓大貓聞到幾百里外的味道嗎?」
糖糖的聲音雖然稚嫩,卻帶著一股子讓人無法反駁的霸氣。
「大貓是山裡的王。」
「山裡的路,只有王知道。」
「你們不敢走的路,俺敢走!」
「大貓,告訴他們!」
「吼——!!!」
虎王似乎聽懂了小主人的話,對著老參謀長猛地張開血盆大口。
一聲咆哮,雖然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那股子腥風還是吹得老參謀長的頭髮全部向後倒去。
老參謀長嚇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臉色煞白,半天沒說出話來。
雷司令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沙盤前。
他看著那個被虎爪按出來的印記,那是地圖上標註的絕壁。
但是,如果是冬天……如果是積雪填平了溝壑……
「如果是獸道……」雷司令喃喃自語。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變得無比瘋狂。
「賭了!」
「傳我的命令!」
「組建特別救援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