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倫佐大道。
聽到林恩那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又極其正統的貴族腔調。
PS:(東大英文發音偏貴族)
艾妮薇渾身猛地一顫,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豁然轉過身。
此刻的她,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高冷模樣?
標誌性的栗色髮絲被冷汗完全浸濕,略顯凌亂地貼在她那白皙如瓷的臉頰和修長的天鵝頸上。
那雙平日裡透著禁慾與威嚴的冰藍色眼眸,此刻布滿了無助的紅血絲。
眼眶裡水汽氤氳,配上她那驚慌失措的神情,透著一種我見猶憐之感。
「你……你真的能幫我?你是醫生?」
艾妮薇嗓音發顫,大腦依舊處於宕機狀態。
這句話完全是下意識的條件反射與質疑。
要知道,在美利堅,擁有執照的醫生那可是妥妥的精英富豪階層。
她就沒見過哪個正經醫生會開著一輛排氣管冒黑煙的凱美瑞。
就算是地下診所掏心割腰子的黑醫,也絕不會把這麼掉價的工業垃圾開上路。
林恩聳了聳肩沒有回答這個腦殘問題。
徑直上前蹲在口吐白沫的吉米身旁,掏出手機打開閃光燈,強行扒開吉米的眼皮照了照。
隨後又伸手探向對方的頸動脈和鼻息。
「瞳孔已經開始擴散,重度呼吸衰竭。」
林恩收起手機,語氣平靜:「如果不立刻進行干預,他連三分鐘都撐不過去。」
「不……上帝啊!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聽到三分鐘這個死亡倒計時,艾妮薇情緒防線徹底崩潰。
她是真的慌了,甚至完全忘記自己前一秒還在懷疑眼前這個男人的身份。
「閉嘴!」
林恩猛然抬頭急促問道:「告訴我,他剛才到底接觸了什麼東西?」
突如其來的一聲怒吼,夾雜著上位者的恐怖氣場,讓艾妮薇瞬間如遭雷擊呆愣在原地。
怔怔看著林恩那張冷酷的側臉,神情有些恍惚。
一直以來,這個男人表現得都像個油嘴滑舌的紳士。
這種粗魯霸道與不容置疑的命令姿態,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啞巴了?說話!我問你他接觸了什麼!」林恩咬了咬牙心中一陣無語。
他猜得果然沒錯,這個被警局捧上天的最年輕警探,遇到突發狀況完全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絕美花瓶。
就這心理素質,說她獨自搗毀過黑幫窩點鬼才信!
「哦……哦!是粉末!大量的白色粉末!」
被林恩這一吼,艾妮薇終於回過神來,伸出顫抖手指指向皮卡的後車廂。
林恩側眸望去,視線掃過那些破舊輪胎瞳孔微微一縮。
心中瞬間有了極其確切的答案。
八成是芬太尼粉末近距離接觸導致的急性中毒!
在美利堅,這種新聞屢見不鮮。
原因很簡單,芬太尼這種合成阿片類藥物,毒性是海洛因的五十倍!
哪怕僅僅是吸入空氣中飄浮的微量粉末,或者皮膚直接接觸,都能瞬間導致成年人呼吸驟停!
眼前這個倒霉的黑人警員,絕對是在翻找備胎時腦子抽風湊得太近。
甚至有可能直接把粉末微粒吸進肺里了!
心思電轉間,林恩立刻有了對策,轉身沖艾妮薇道:「快去拿醫療箱!」
「醫……醫療箱?什麼醫療箱?」艾妮薇像只無頭蒼蠅。
林恩額頭青筋突突直跳:「你說呢警官?你們LAPD的巡邏車上難道不配急救箱嗎?快去!」
在美利堅,自從前些年芬太尼泛濫導致大量警員在搜查中誤吸中毒後,警方就在每輛巡邏車的標準醫療箱裡,強制配備了一瓶「納洛酮鼻噴劑(Narcan)」。
這玩意兒是阿片類受體的強效拮抗劑,能迅速逆轉芬太尼造成的呼吸抑制。
此時此刻,只有那該死的小噴瓶能把這個倒霉警察從鬼門關拉回來!
「對!對!巡邏車!醫療箱!」
艾妮薇語無倫次呢喃著,跌跌撞撞起身朝不遠處的警車衝去,直接將半個身子鑽進車廂里瘋狂翻找。
因為動作過於劇烈且急躁,那本就極其修身的警服長褲瞬間緊緊繃在大腿和臀部上。
那飽滿圓潤的驚人弧度,在路燈的勾勒下宛如熟透的蜜桃又似十五的滿月,充斥著極其強烈的視覺衝擊力。
哪怕是正處於爭分奪秒的急救狀態,林恩的視線也不由自主在那誘人的曲線上多停留了兩秒。
約莫十餘秒後。
「在這兒了!我找到了!」
艾妮薇手捧著橙色急救箱火急火燎沖了過來,一把塞進林恩懷裡。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徹底喪失了思考能力。
完完全全將眼前這個開著破車的亞裔男人當成了唯一的主心骨。
接過醫療箱,啪的一聲彈開鎖扣。
林恩的目光如手術刀般精準,瞬間鎖定角落裡那支帶有紅色推桿的納洛酮鼻噴劑。
沒有任何猶豫。
他拔下蓋子,一把捏住吉米的下巴,將噴頭塞進他的鼻腔。
「呲!呲!呲!呲!」
連續四下,將噴劑全部泵入對方的黏膜內。
緊接著,林恩立刻雙手交疊用大拇指死死掐住吉米的人中,同時強行將其下頜骨向上托起保證氣道完全開放。
手法極其專業絲毫不比專業醫生差。
「怎麼還不醒?他怎麼沒反應?是不是弄錯了!」
艾妮薇跪在一旁雙手死死絞在一起,看著依舊毫無生氣的吉米緊張得聲音都在發抖。
「我說了,閉嘴。」
林恩頭也不抬,極其不耐煩回了一句。
經歷過剛才的慌亂,他對這位高冷警花的濾鏡已經開始脫敏。
本以為是個高冷精英精華,搞半天原來是個絕美笨蛋。
「咳……咳咳咳!!嘔——」
就在林恩話音落下的瞬間。
地上的吉米胸腔猛地一陣起伏,發出幾聲劇烈的咳嗽,隨後大口大口地貪婪呼吸著新鮮空氣。
發灰的臉色開始漸漸恢復血色,泛白的眼球也慢慢聚焦。
「醒了!上帝啊!他醒了!」
艾妮薇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驚呼,雙手捂住嘴巴差點當場喜極而泣。
那根繃得快要斷裂的神經,終於稍稍鬆弛了下來。
然而,林恩輕飄飄的一句話再次讓她的神經緊繃起來:
「別高興得太早,納洛酮只能短暫阻斷受體,他現在只是暫時恢復了自主呼吸,半小時後藥效過去,他依然會死,必須立刻送進急診室進行血液透析。」
說到這,林恩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呼叫救援了沒有?」
此話一出。
艾妮薇臉上的狂喜表情當場僵硬,仿佛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她張了張嘴,臉頰漲得通紅。
現場的氣氛,瞬間詭異凝固到了極點。
看著對方那心虛的眼神,林恩嘴角瘋狂抽搐了一下,難以置信地問:「你……你該不會連救護車都沒叫吧?」
艾妮薇極其難堪低下頭,幅度極小地點了點下巴。
「……」
林恩徹底無語。
頓了頓,他像看白痴一樣看著對方:「那你還愣著幹什麼?等他再死一次嗎?」
「哦……哦!」
艾妮薇如夢初醒,這才想起來自己肩膀上還掛著無線電。
她手忙腳亂地按下對講按鈕,連聲音都在打結:
「發……發生11-99(警員緊急求助)!這裡是洛倫佐大道北段!一名警員因接觸芬太尼重度昏迷!需要RA(救護車)和後援立刻介入!立刻!!」
「收到,RA單位已派遣,預計三分鐘後抵達……」對講機里傳來調度員的回覆。
聽到救援已經在路上,艾妮薇這才像泄了氣的皮球般徹底放鬆下來。
從極度的失態與恐慌中緩和過來後,骨子裡那種屬於警探的桀驁與清冷終於稍稍恢復了一些。
然而,當她的視線與林恩那戲謔的眼神交匯的瞬間。
剛剛端起來的冰山氣場瞬間破功,尷尬得恨不得用腳趾在柏油馬路上摳出個三室一廳。
剛才自己那種哭哭啼啼六神無主的窘迫模樣,可是被這個男人完完全全看在了眼裡!
就在氣氛越發尷尬,只有濕熱海風吹過的時候。
艾妮薇硬著頭皮打破沉默:「你……真的是醫生?」
「算是吧。」
林恩摸出香菸點燃,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黑醫也是醫,治病救人拿錢辦事,怎麼不算呢?
得到這個有些模稜兩可的答案,兩人之間再次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只有吉米微弱的呼吸聲在迴蕩。
片刻後。
艾妮薇咬了咬紅唇,極其不自然地憋出一句:「謝謝你……」
聲音細若蚊蠅,幾乎被風聲吹散。
但她這話可是真心的。
如果今天不是林恩突然出現,吉米絕對會變成一具屍體。
如果搭檔死在自己面前,她不僅會被警局內務部審查,後半輩子也會活在無盡的夢魘與自責中。
「嗯?」林恩吐出一口煙圈,用鼻音發出一聲戲謔的疑問。
「呼——」
艾妮薇深吸一口氣,抬起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直視著林恩,聲音變得真摯而清晰:
「謝謝你,Lin先生,你今天救了他,也救了我。」
【感恩+20】
聞言,林恩不僅沒有謙虛,反而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既然知道我救了你,那警官女士,你可欠我一個天大的人情。」
艾妮薇瞬間瞪大了雙眼,眼底閃過一絲強烈的驚詫。
按照好萊塢電影裡的套路,這種時候男人不都應該表現得非常紳士,微笑著說一句「這是我應該做的」嗎?
這個男人竟然順杆往上爬,直接開始要債了?
這極具反差和目的性的回答讓她萬萬沒有想到。
但不可否認,這種絲毫不掩飾欲望的真實感,反而在她心底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記。
她略微有些氣結地眨了眨眼,輕哼一聲:「可以,我艾妮薇從不欠別人東西,請問你想如何兌現這個人情?」
聞言,林恩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咬著菸蒂,目光極其放肆、充滿侵略性地從上到下掃視著眼前的女人。
原本嚴絲合縫的深藍色警服,因為剛才的劇烈運動扯開了兩顆扣子,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和深邃的溝壑。
被汗水浸透的布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相比於之前那種冷冰冰的雕塑感,此刻有些狼狽臉頰泛紅的艾妮薇,反而多了一絲極其致命的鮮活與靈動。
感受到林恩那仿佛能看穿衣服的赤裸裸目光。
艾妮薇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半拍,大腿肌肉微微夾緊,一種從未有過的異樣電流感瞬間席捲全身。
「還沒想好。」
看了足足十秒鐘,林恩才慢條斯理地收回視線,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等我想好了,以後再說。」
滴嗚——滴嗚——
就在這時,遠處街道盡頭傳來了救護車和警車急促的警笛聲。
紅藍相間的爆閃燈逐漸撕裂晚霞。
「救援來了,我該走了,我可不想被你們那些煩人的同僚拉去做筆錄。」
林恩極其瀟灑擺了擺手,直接轉身走向自己那輛破舊的凱美瑞。
在艾妮薇極其複雜的目光注視下拉開車門上了車。
咔嗒!轟——咔咔咔!
隨著破舊發動機再次爆發出漏氣的嘶吼,排氣管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
就在林恩即將掛擋起步的瞬間。
艾妮薇鬼使神差往前跨了一步,向來冷若冰霜的臉上竟然閃過一抹極其罕見的侷促。
咬著下唇,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試探:「你……明天,還來嗎?」
聽到這句話。
林恩的手搭在方向盤上,微微偏過頭。
昏黃的路燈透過車窗打在他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他歪著腦袋,眼神中帶著一種能看穿人心的深邃與玩味:
「那你……希望我來嗎?」
海風拂過。
艾妮薇張了張嘴,卻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是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閃爍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呵。」
看著對方這副糾結的模樣,林恩輕笑了一聲,嗓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低沉且具有磁性。
「明天見,警官女士。」
一腳油門踩下。
破舊的凱美瑞帶著一股刺鼻的尾氣,緩緩融入西雅圖深邃的夜色之中漸行漸遠。
十字路口。
紅藍警燈的交替閃爍下。
艾妮薇靜靜站在原地,看著那對漸漸消失的紅色尾燈。
直到救護車的人員衝下來大聲呼喚她,她才恍然回神。
只是這一次,當她重新戴上那副冰冷的墨鏡時。
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冰藍色眼眸里,似乎沒有了以往的厭煩與空洞。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探究欲與神采。
「林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