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倫佐大道。
幾乎就在排氣管轟鳴聲響起的同一瞬間。
艾妮薇原本緊繃的肩部線條肉眼可見鬆弛下來。
骨節分明蔥蔥玉手極其自然摸向腰間的戰術腰帶,精準抽出了那本用來開罰單的硬皮小冊子。
甚至都不用轉頭去看,用腳趾頭猜都能猜到是誰。
每天傍晚在這個該死的十字路口。
只要一看見自己就故意把那破車踩出F1賽車動靜的,除了那個叫林恩的亞裔混蛋,還能有誰?
艾妮薇後退兩步,高挑的身姿穩穩停在路肩邊緣,冰藍色的眸子望向車流。
這一刻,連她自己都沒發覺。
原本縈繞在心頭那股難以名狀的煩躁感,竟不知在何時已經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隱隱的期待。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搭檔吉米忍不住努了努嘴,表情變得極其古怪且酸楚。
這一刻,他內心的猜測徹底被坐實!
這位平日裡冷得像塊萬年寒冰,連分局局長面子都不給的警花,情緒起伏竟然完全被一個亞裔小子給拿捏了!
「狡猾的東大人……」
吉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熨燙得筆挺的警服,又摸了摸自己引以為傲的胸肌狠狠咬了咬牙。
他實在搞不明白,自己堂堂一個純正的美利堅精神小伙,到底哪點比不上那個開八手破車的窮酸亞裔?
憑什麼對方就能得到艾妮薇長官如此特殊的青睞?
就在吉米內心憤憤不平,心底暗自決定有機會一定要給亞裔點顏色看看時。
嗡——轟轟!
引擎的咆哮聲越來越近,但也越來越不對勁。
吉米眉頭一皺,率先察覺到異常。
這聲音低沉渾厚,猶如一頭髮怒的鋼鐵巨獸在瘋狂吞咽空氣。
懂車的人一聽就知道,這特麼絕對是台排量5.0以上的V8大馬力引擎!
那輛隨時會散架的四缸凱美瑞,就算把排氣管捅爛也絕對發不出這種性感聲浪!
艾妮薇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剛剛舒展的精緻眉頭瞬間再次擰成了一個死結。
視線如鷹隼般牢牢鎖定車流的方向。
下一刻,發出咆哮的正主終於露出真容。
根本不是那輛熟悉的破舊凱美瑞。
而是一輛極其狂野,底盤改裝升高過的純黑色福特F-150猛禽皮卡!
看清車標的瞬間,艾妮薇絕美的臉上微不可察閃過一絲淡淡失望。
冷冷盯著那輛呼嘯而來的猛禽皮卡,隱藏在墨鏡後的冰藍眼眸里多了絲冷意。
片刻後,她微微側過頭餘光掃了吉米一眼,薄唇輕啟吐出冷若冰霜的幾個字:
「我要檢查這輛車。」
「啊?……是!長官!」
吉米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立刻挺直腰板大聲應下。
看了眼皮卡,心底默默為那個倒霉蛋畫了個十字。
一般而言他們這種定點執勤,只要對方不明顯違章一般不會隨便攔車檢查。
很顯然,這輛發出巨大噪聲的皮卡好死不死撞在艾妮薇長官槍口。
有了目標後,艾妮薇飛速打手勢放行前方車輛。
路過的司機紛紛降下車窗,貪婪欣賞著這位警花冷厲而迷人的側顏。
但當那輛猛禽皮卡駛近時,卻絲毫沒有降下車窗的意思。
全車貼著極高隱私級別的純黑車膜,從外面根本看不清內部的任何情況。
發現這一點的艾妮薇雙眼危險眯了起來。
下一刻,她大步上前極具壓迫感伸出手掌厲聲喝道:
「SPD!立刻靠右停車!熄火!把手放在方向盤上!」
話音落下幾秒後。
猛禽皮卡的車窗才極其緩慢降了下來。
一股混雜著劣質香水和某種奇異甜味的空氣飄了出來。
駕駛座上,一個頂著誇張爆炸頭、骨瘦如柴的黑人青年探出半個腦袋。
他隨著車內震耳欲聾的嘻哈音樂搖頭晃腦,咧開一嘴黃牙,笑容燦爛得有些誇張:
「嘿!長官,下午好啊!怎麼了?我絕對沒有超速,我發誓我開得比我奶奶的輪椅還要慢!」
雖然他在笑,但那雙深深內陷的眼球,卻像做賊一樣瘋狂地四下亂飄。
「少廢話!我們現在要對你的車輛進行例行檢查!」搭檔吉米在一旁接話。
「哦?得了吧長官,行行好。」
黑人小伙雙手合十,開始瘋狂賣慘:「我奶奶家就住在前面兩個街區,今天可是她八十歲的生日!全家人都在等我的火雞,我要是遲到了會被我老爹踢爛屁股的,能不能通融……」
「我再說最後一遍,靠邊!熄火!雙手放在我能看見的地方!」
不等對方把爛大街的謊話編完,艾妮薇直接冷聲打斷,右手大拇指已經撥開槍套按扣。
本來她只是因為被皮卡晃了一下感到煩躁,臨時起意查車。
但眼前黑人小伙那虛浮的體態與飄忽的眼神,瞬間觸動了她身為警探的職業雷達。
當然不可否認的是。
在美利堅這片神奇的土地上,這個膚色本身就自帶極強的警覺加成。
看到這標誌性的黑皮膚加爆炸頭,就連一向受過良好警校教育的艾妮薇,內心都隱隱湧起一種想要清空彈夾的衝動。
注意到艾妮薇摸槍的動作,黑人小伙整個人猛地打了個激靈。
仿佛瞬間清醒了一般,只覺得脖子發涼呼吸困難。
「沒問題!沒問題長官!放鬆,我這就靠邊,千萬別開槍!」
他趕忙將皮卡小心翼翼地停在路邊,乖乖熄火。
隨著車輛停穩,艾妮薇走上前,目光如刀般死死盯著對方,開啟慣例的盤問:
「駕照(ID)、車輛註冊單(Registration)、還有保險憑證,拿出來。」
「好……好的警官,都在儲物箱裡,我這就給您拿。」
黑人小伙連連點頭,說著就俯下身,準備去拉副駕駛的抽屜。
咔嗒!
一聲清脆的手槍上膛聲猛地響起。
吉米見對方去掏隱蔽角落,猛地拔出格洛克手槍雙手握持對準了車內,聲嘶力竭地大叫:
「別亂動!讓我看到你那該死的雙手!立刻!馬上!」
「沃特發克!別開槍!我沒武器!」
黑人小伙被這突如其來的拔槍嚇得魂飛魄散,猛地舉起雙手一臉無辜且驚恐地喊道:
「我的證件真的全在那個該死的儲物箱裡!你們不讓我拿,我怎麼給你們?」
「那我不管!手不許放下來!」吉米依舊舉著槍,手心全是汗。
黑人小伙無奈,只能用求助眼神看向主導局面的艾妮薇。
「吉米,槍口壓低。」
艾妮薇淡淡開口,聲音並沒有什麼起伏。
聞言,吉米這次悻悻放下槍口,但依然保持著警戒姿態。
隨後,她冷冷看向黑人小伙:「動作慢一點,兩根手指把東西夾出來。」
「給您,警官。」
黑人小伙極其緩慢夾出幾張皺巴巴的紙片遞了過去,臉上再次堆起那種和善卻透著虛偽的笑意,但眼角的餘光依舊在不斷偷瞄後視鏡。
這所有微小的肢體語言,全都被艾妮薇盡收眼底。
她低頭在檢查文件上的名字和車牌號,實則餘光一直在快速掃視車內的每一個角落。
「你後車廂的貨箱裡,裝的是什麼?」艾妮薇突然抬起頭目光如炬。
聽到這個問題,黑人小伙明顯咽了口唾沫,脫口而出:「沒什麼!就是些廢鐵和舊汽車零件,我平時最大的愛好就是修車。」
「是嗎?」
艾妮薇冷笑一聲,轉頭對著吉米偏了偏腦袋,示意對方去後面看看。
吉米瞬間會意,快步走向皮卡的後車斗。
「我現在嚴重懷疑你的車廂里裝有違禁品,基於合理懷疑,我們需要檢查一下你的貨箱,你沒意見吧?」
艾妮薇身體微微後傾,右手再次放在了腰間的槍套上。
「沒……沒問題。」
黑人小伙看著後視鏡里正在拉開車斗擋板的吉米,臉上擠出一絲微笑。
但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和額頭上滲出的細密汗珠,已經徹底出賣了他。
艾妮薇不動聲色再次後退了兩步,拉開安全距離隨時準備拔槍。
看來是真釣到大魚了!
嘩啦啦——哐當!
車尾不斷傳來吉米翻找破銅爛鐵的刺耳聲響。
艾妮薇的冰藍眼眸一眨不眨盯著駕駛座上的黑人小伙。
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而凝重。
隨著時間推移,黑人小伙臉上的汗水就流得越多,雙手甚至開始不自覺顫抖起來。
如此煎熬了幾分鐘。
「長官!有發現!」
車尾突然傳來吉米極其興奮的驚呼聲。
幾乎在聲音落下的同一瞬間。
車內的黑人小伙眼神一狠,猛地伸向還沒有拔出的車鑰匙企圖重新點火。
「別動!!!」
早有防備的艾妮薇發出一聲怒喝。
拔槍、上膛、瞄準,動作一氣呵成。
黑洞洞的槍口隔著車窗,精準無誤死死頂住了黑人小伙腦門!
「法克!我沒動!我真的沒動!別開槍!」
感受著槍管傳來的冰冷殺意,黑人小伙瞬間慫了,觸電般地收回手高高舉過頭頂。
控制住黑人小伙,艾妮薇依舊保持著標準射擊姿勢,目光不離對方分毫詢問:
「吉米!發現了什麼?匯報!」
此刻,吉米正低著頭趴在一個破舊的輪胎里翻找,聞言立刻激動地大喊:
「是粉末!長官!大量的白色粉末!藏在備胎夾層里!」
此話一出。
現場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緊張的氣氛直接飆升到了極點。
艾妮薇墨鏡後的瞳孔猛地驟縮,神色變得無比凝重。
手中的格洛克手槍從單手持握變成了雙手鎖死,保險栓猛然開啟。
白色粉末!黑人司機!改裝皮卡!
這幾個極具西海岸特色的BUFF疊加在一起,那輪胎里藏著的還能是什麼?
海洛因?古柯鹼?還是最近讓整個警局頭疼欲裂的芬太尼!
不管是哪一種,這絕對是一筆驚天的大功勞!
念及此,艾妮薇的心跳不由自主加速。
雖然她已經是西雅圖警局最年輕有為的警探,但在這座罪惡之城誰又會嫌棄自己胸前的勳章多呢?
「別動!把手放在我能看見的地方!」
注意到車裡的黑人小伙動作,艾妮薇立刻厲聲警告手指已經壓在了扳機邊緣。
撲通!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車尾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倒地聲。
艾妮薇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用餘光循聲望去。
只見剛才還在興奮匯報的吉米,此刻竟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吉米?吉米!回答我!」
艾妮薇大聲呼喊著搭檔的名字。
但吉米卻如同屍體一般沒有半點回應!
瞬間,艾妮薇慌了!
雖然她是西雅圖最年輕的警探,但她滿打滿算加入警局前線才不到兩年。
面對突如其來的緊急情況,她根本沒有任何應對經驗!
「吉米!!吉米!!」
艾妮薇又嘶喊了兩句,依舊死寂一片。
至此,他徹底慌了神。
看了一眼車裡高舉雙手的黑人,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吉米。
猶豫了僅僅半秒鐘,她咬緊牙關選擇放棄控制嫌疑人,持槍快速沖向後車廂。
剛衝到車尾,她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只見躺在地上的吉米,雙眼已經極其駭人地向上翻白!面部肌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痙攣!
「上帝啊……吉米!醒醒!」
艾妮薇趕忙單膝跪地,用手用力拍打吉米的臉頰。
但吉米沒有任何反應,體溫正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流失!
一剎那,艾妮薇的腦子裡「嗡」的一聲,完全空白。
與此同時。
咔嗒!砰!
車門猛地推開的聲音,瞬間將艾妮薇拉回現實。
只見黑人小伙趁著這幾秒鐘空檔,直接推開車門像獵豹般瘋狂朝小巷深處逃去!
「站住!!!」
艾妮薇下意識舉起槍想要去追。
但看著腳下命懸一線的吉米,她死死咬住嘴唇最終選擇放下槍管。
抓捕毒販可以以後再說,如果現在去追,吉米絕對活不過三分鐘!
「吉米!堅持住!」
艾妮薇聲音已經變了腔調。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她甚至忘記伸手去按肩膀上的無線電呼叫總部支援。
海風吹過,她那標誌性的栗色髮絲已經被冷汗徹底浸濕,緊緊地在蒼白的臉頰上。
這位平日裡高高在上英姿颯爽的冰山警花,此刻就像一個迷路的小女孩般驚慌失措。
「嘔——」
就在這時,地上的吉米突然渾身劇烈抽搐起來。
緊接著,大量的白色泡沫從他的口鼻中瘋狂湧出!
「不……別死……誰來幫幫我……」
艾妮薇絕望到極點,無助看向四周。
此刻已是傍晚下班高峰期的尾聲,路上根本沒有幾輛車經過。
正當艾妮薇徹底陷入絕望深淵之際。
哧——咔咔咔!
一道明顯中氣不足仿佛隨時會斷氣的動機嘶吼,正由遠及近傳來。
此刻的艾妮薇注意力全都在吉米身上,根本沒注意到這一幕。
很快。
伴隨著一陣極其刺耳的剎車皮摩擦聲。
一輛破舊不堪滿是劃痕的凱美瑞,穩穩地剎停在距離警車不到兩米的位置。
砰!
車門被一腳踹開。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迎著殘陽逆光不緊不慢下車。
踏踏踏~
皮鞋踩在柏油馬路發出沉穩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最終停在絕望無助的艾妮薇身後。
下一秒。
一道極具磁性透著從容與慵懶的溫潤嗓音,在艾妮薇的頭頂上方緩緩響起:
「艾妮薇警官。」
「我想,你現在非常需要一位醫生的幫助,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