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沾染著黑色黏稠血液的變形彈頭，被隨意丟進金屬託盤。
做完這一切。
林恩情不自禁深深吸了口混濁空氣。
休息片刻，因高度集中精神而產生的暈眩感才勉強緩和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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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中級全科醫術那海量臨床經驗打底。
但真刀真槍上手實操時，對體力和精力的恐怖消耗依然遠超想像。
剛才那短短几分鐘手術。
刀尖在極其狹窄的骨縫與大動脈之間瘋狂遊走。
哪怕只有零點一毫米的差錯，或者手腕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顫抖。
凱恩這整條左腿連帶下半輩子，就要徹底交代在這。
也幸虧這傢伙今天走狗屎運遇到自己。
要是真進了美利堅正規醫院。
先不說那些被醫藥代表餵飽的庸醫能不能在保住腿的情況下取出子彈。
單單是那長達十幾頁的天價手術帳單和麻醉費用。
毫不誇張地講，絕對能把凱恩這條爛命給當場買下來！
在美利堅這片神奇的土地上，萬物皆有價格。
這就是真正的自由！
自由地選擇破產或自由選擇去死。
短暫休息後，林恩眼底的疲憊一掃而空。
直起身動作麻利拿起醫用紗布和繃帶，快速對凱恩血肉模糊的膝蓋進行深度包紮。
「三天內絕對不能沾水，不能有任何劇烈運動。」
林恩一邊系繃帶一邊冷冷告誡術後注意事項：「如果發現傷口有紅腫化膿的跡象，立刻吃我開給你的抗生素。」
「當然，如果你想重新體驗一次生剖的快感，也可以選擇不聽我的。」
聽著這猶如魔鬼般的醫囑。
剛剛從極度虛脫中緩過神來的凱恩，蒼白的臉上卻沒有絲毫慍色。
他死死咬著牙，強撐著快要散架的身體硬生生從摺疊床上坐了起來。
「謝謝……Lin先生。」
凱恩的聲音沙啞得可怕，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真誠和敬畏。
【感恩+30】
林恩表面上不動聲色。
但內心深處卻忍不住挑了挑眉。
30點！
截至目前，這是最高的一次感恩值。
甚至比對自己死心塌的麥克還要高些。
看來自己看得沒錯。
眼前這個猶如獨狼般冷酷的凱恩，應該是個極其懂得感恩的純爺們。
就在林恩思索之際，一旁麥克才剛剛回過神來。
他湊上前，目光驚奇地打量著凱恩那條已經被包成粽子的左腿。
「嘿，夥計。感覺怎麼樣？」麥克咧開嘴，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凱恩動了動左腿，雖然傷口處依然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但那種被異物死死卡住關節腔的滯澀感已經徹底消失。
「好多了。」
凱恩如實回答，那雙死寂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的光芒。
「好多了是吧？嘿嘿。」
麥克極其猥瑣搓了搓那雙粗糙的黑手，臉上的表情瞬間從關切變成了典型的資本家嘴臉。
「既然病治好了，那咱們就該談談錢了，夥計。」
聽到『錢』這個關鍵字。
凱恩那張常年面癱的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緊繃了一下。
他稍稍有些窘迫，但還是極其認真地看向麥克：「多少錢？」
麥克清了清嗓子，裝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Lin先生仁義，他可是上帝派來的活菩薩，所以這次極其兇險的手術治療費，就給你免了！」
「但是……」
麥克話鋒一轉：「這用掉的消毒水、無菌紗布，還有這把差點卷刃的進口解剖刀，可都是赤裸裸的成本啊！」
說到這兒，麥克偷偷看了林恩一眼。
林恩不置可否。
慢條斯理掏出一根煙深吸一口，沒有任何開口的意思。
得到了Boss的默許，麥克頓時底氣大增。
他轉過頭，毫不猶豫沖凱恩伸出了八根粗壯的手指：「一口價，八千美刀！」
咳咳！
聽到這個數字，林恩眼角狂抽，差點沒被一口濃煙給當場嗆死。
好傢夥。
不愧是老黑心可真黑，簡直就是獅子大開口。
他原本心裡的心理預期，頂天了也就三千美刀左右。
雖然自己這神乎其技的醫術，放在正規醫院絕對是價值幾十萬美刀的頂級專家號。
但做生意總得看受眾群體的實際消費能力。
別說是八千刀了。
林恩懷疑就算打個對摺，眼前凱恩也絕對拿不出！
要知道。
在美利堅這片神奇的土地上。
普通民眾是根本沒有任何儲蓄習慣的。
一方面，是資本主義常年洗腦帶來的及時享樂和超前消費文化，信用卡能刷爆絕對不留一分錢到明天。
另一方面，美利堅的銀行絕大多數都是吸血的私有資本。
群眾對它們毫無信任可言，破產倒閉那是家常便飯。
而最致命的一點是。
各個階層的收入和消費早就被資本算得死死的！
交完房租、水電、極其昂貴的醫療保險和車險，你口袋裡的錢剛好只夠一個月的花銷。
存錢？
簡直比登天還難！
當然，如果真的像苦行僧一樣摳摳搜搜，想要存點現金也不是不行。
但在貧民窟，這種暴露自身有錢行為十分危險。
無異於在額頭上刻著『快來搶我』幾個字！
保不齊哪天晚上就會被嗑藥嗑嗨了的幫派分子盯上。
白人稍微好點，頂多就是被拿槍指著頭搶劫一空。
要是換作黑人或者亞裔？
那大概率是錢被搶走，人還要被亂槍打成馬蜂窩。
最後在大量彈片中找到少量碎肉。
果不其然。
聽到八千美刀這個恐怖報價。
凱恩瞬間窘迫到了極致，面頰甚至漲出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能……能不能少點？」
凱恩低下頭，聲音細如蚊語。
「少點？你當這裡是慈善機構啊！」
麥克眼睛滴溜溜一轉，緊跟著話音一轉：「那你現在身上到底有多少錢？」
凱恩咬了咬牙，仿佛下定了極大的決心：
「我……我全身上下，只剩下不到一千刀了。」
聽到這個數字。
麥克笑容立刻收斂，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要黑。
「FUCK！特麼的一千塊錢都沒有，還敢學人家來看病？」
麥克罵罵咧咧，緊接著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了林恩一眼。
發現林恩並沒有任何表示後這才伸出手：「行了行了！算你走運！先把那一千刀全拿出來，剩下的打欠條以後再補！」
然而面對麥克伸出的手，凱恩卻遲遲沒有動作。
「我……我今天只能先給你們一半。」
凱恩眼神劇烈掙扎，聲音中帶上了一絲近乎哀求的猶豫：
「明天是我女兒的六歲生日，我答應過她，要給她買一個最新款的『美國女孩』限量版洋娃娃……」
聽到這話，林恩挑了挑眉，夾著香菸的手指猛地一頓。
深邃的目光有些詫異地看向凱恩。
美國女孩（American Girl）洋娃娃，在美利堅可是出了名的奢侈玩具，隨便一個都得好幾百美刀。
這傢伙就剩下一千塊錢的家底。
拿出一半交手術費，剩下一半全拿去給女兒買娃娃？
這分明是連自己的吃飯錢都沒打算留。
「你特麼在逗我？」
麥克頓時急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沒錢看病，有錢給小丫頭片子買塑料玩具？」
「我發誓！」
凱恩猛地抬起頭，眼神極其堅定：「我一定會還的！我絕對不會賴帳！我以我的人格起誓！」
「呸！在這條街上，你的人格連個發霉的熱狗都換不到！」
麥克滿臉不屑：「少扯那些沒用的！你說你會還，你拿什麼還？你這條廢腿還能去搬磚嗎？」
「我有錢！」
凱恩急切辯道：「我是因傷退役的，我每個月都有美軍退役軍人事務部（VA）發放的傷殘補貼！」
「每個月足足有500美刀！只要下個月的支票一到，我立刻拿來還給你們！」
「500美刀？」
麥克眉頭一皺，狐疑地盯著他：「你這傷殘評級是幾級？」
「50%的評級。」凱恩如實回答。
「FUCK！你特麼想騙鬼呢！」
麥克眼睛一瞪直接爆粗口：「我親叔叔當年被炸斷了三根手指，也是50%的傷殘評級！」
「他每個月躺在家裡喝啤酒，都能領到將近一千美刀的補貼！你怎麼可能只有500刀！」
面對麥克的質問，帳篷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凱恩死死地低著頭，雙拳緊握指尖甚至都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良久。
他才從牙縫裡極其艱難擠出了一句：「我離婚了。」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前妻帶著女兒離開了，並且……她一直沒有再婚。」
嘶……
此話一出。
剛剛還囂張跋扈的麥克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的攻擊。
一下子不說話了。
他那張黑臉上閃過一絲極度震驚和憐憫，瞬間懂了。
林恩臉上的表情也變得極其豐富起來。
大概已經猜到凱恩經歷了什麼。
簡單來說。
凱恩這是遭遇離婚斬殺了！
在美利堅，一旦夫妻離婚。
法律會絕對偏向於所謂的「弱勢群體」和「帶孩子的一方」。
妻子不僅能輕鬆分走一半甚至更多婚內財產。
更恐怖的是，只要她一天不再婚。
作為有收入來源的男方，就每個月雷打不動地支付高昂的「配偶贍養費」和「兒童撫養費」！
這簡直比高利貸還要狠！
這經歷，簡直跟著名的足球巨星阿什拉夫·哈基米遭遇的「前妻分家產」危機如出一轍。
只不過，這位球星提前把資產全轉移到了老媽名下，成功反殺吸血前妻。
而眼前的凱恩，顯然一直在被前妻吸血。
連政府發給他的保命傷殘補貼都被法院強制扣除一半，每月直接打進了前妻帳戶！
「這……」
了解了真相的麥克有點懵，徹底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Boss，這個……我做不了主了。」
麥克轉過頭，極其無奈地看向林恩：「還是您來定奪吧。」
凱恩也猛地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寫滿了希冀之色
在兩人目光注視下，林恩將手裡的菸頭生生按下碾滅。
雙手插兜，緩緩站起身走到凱恩面前。
居高臨下，眼神冰冷。
「八千刀？」
林恩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我的醫術，可遠遠不止八千刀這種叫花子的價格。」
聽到這話。
一旁麥克都忍不住渾身打了個冷顫。
心道不愧是Lin先生！這也太特麼狠了！
凱恩的面色更是瞬間難看到了極點，眼中最後一絲光芒徹底黯淡。
但他依然死咬著牙，猶如認命般地問道：「那您……需要多少？」
就在凱恩心情跌入谷底之際。
林恩那張猶如堅冰般的臉上，卻緩緩勾起向上弧度。
「這次的治療。」
林恩淡淡地吐出兩個字：「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