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兒子就是緝毒警,犧牲於緝毒行動中。
這一刻,祁震武把祁同偉看成自己的孩子。
祁同偉坐在那裡,沒有再說話。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大學操場上跪過的那一幕,也想起趙立春家的祖墳。
那時候,他把晉升看得太重,把位置看得太重,認定只要跪下去,前面的路就能打開。
如今再聽老人講話,胸口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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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祁,你是不是覺得,我說這些話,是在教訓你?」
「沒有。」
「那就好。」祁震武靠回床頭,「我只問你一句,往後你拿著權力,準備給誰用?」
祁同偉抬起頭,「給老百姓。」
祁震武皺眉道:「別喊口號。」
祁同偉鄭重道:「辦案講證據,做事講規矩,讓受委屈的人有地方說理,為人民服務,做個好警察。」
祁震武點了一下頭,「這才像句人話。」
外面傳來腳步聲,胡龍山站在門口。
提醒道,「祁廳,省里的連線馬上繼續。」
兩人回到院子裡。
會議室里,常委們已經重新落座。
陳岩石手裡的搪瓷缸放在桌邊。
祁震武回到畫面前,向眾人點了點頭。
宋運輝先開口,「老英雄,您身體怎麼樣?」
「挺好。」祁震武坐下,「就是聽你們說話,聽出了不少東西。」
沙瑞金端起杯子,「老英雄,剛才陳老講了革命經歷,大家都很受教育。您有沒有什麼補充?」
「有。」祁震武沒有客氣。
陳岩石抬起頭,雙手捧著搪瓷缸。
「剛才陳岩石講了炸藥包,講了犧牲,講得好。」祁震武說,「人不能忘本,這點沒錯。可我聽了半天,還有一件事沒聽明白。」
沙瑞金放下杯子,「老英雄請講。」
祁震武提出問題,「今天開這個會,到底是講革命,還是講自己?」
會議室安靜下來。
田國富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陳岩石的手從搪瓷缸上移開,落到了膝蓋。
祁震武看著屏幕,繼續說,「剛才有人講自己年輕時吃了虧,有人講自己多年沒提拔,有人講誰受了委屈。
同志們,我不是說這些事不能講。
可你們想過沒有,犧牲的同志有機會提要求嗎?」
「沒有!」周鐵軍、宋運輝齊聲道。
祁震武點點頭,「對,他們回不來了,家裡能不能過上好日子,孩子能不能讀書,他們都不知道。
他們把命交給了革命事業,石碑上刻上了戰友們的名字。
組織也沒有虧待我們這些活下來的人。
該有的待遇有,該有的照顧有。
我們不能,也不應該拿過去那我們自己那點功勞做買賣。」
陳岩石抬起頭,胸口起伏了一下。
好像是點自己。
田國富趕緊附和,「老英雄講得對,講得好,黨員幹部就該少談個人,多談奉獻。」
祁震武看向屏幕里的田國富,「你也別急著叫好。我說的是所有人。」
田國富的話卡住。
李達康低頭摸了摸鋼筆,田國富吃癟,就是得勁。
祁震武接著說,「你們談級別,談晉升,我不反對。
黨員有進步要求,很正常。可民主生活會的核心是民主,民主不是讓人把過去的功勞擺出來,逼組織給自己辦事。
誰有成績,組織會記著。
誰犯了錯,組織也會查。
不能拿自己那點曾經的功勞,向組織要求什麼。
這樣想,太狹隘了。」
會議室里沒人插話。
陳岩石的手指搭在缸沿,半天沒有動。
這幾句話沒有點名,可每個字都落到了他剛才的發言上。
他講了自己參軍、入黨、參加尖刀班,也講了因為年齡問題沒能享受副部級待遇。
祁震武沒有否定那些經歷,卻把話題推回了黨員的本分。
功勞是功勞,待遇是待遇,不能拿來當人情帳。
沙瑞金端坐在主位上,原本想借陳岩石的經歷壓一壓人,此時卻被祁震武點出問題。
田國富抿了抿嘴,「老英雄,您這番話對我們很有提醒。現在有些幹部,確實把個人得失看得太重。」
「說別人之前,先問問自己。」祁震武回了一句。
田國富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祁震武又看向陳岩石,「陳岩石同志,我當年打死好多小鬼子,你打死幾個?
我很多戰友倒在血泊中,我也受過重傷,你呢?」
陳岩石坐直了身子。
他和祁震武沒有交情,可以說,壓根不認識。
按他的脾氣,本該頂回去。
可老人說的是黨員該守的本分。
說的是事實,陳岩石參加的戰爭是勝利前夕,沒有吃過太大的苦頭。
陳岩石在戰爭中沒有受過啥傷。
這話,他頂不了,更沒法否認。
「老班長說得對。」陳岩石端起搪瓷缸,「我剛才講自己那段經歷,絕對沒有向組織要待遇的意思。」
「那就好。」祁震武點點頭,「咱們都是抗戰老兵,有退休金,有補貼,我們不能讓年輕人看笑話。」
陳岩石放下缸子,耳根泛紅。
祁震武又回憶了自己抗戰、解放漢東的戰鬥經歷。
說完了,老人喘著氣,祁同偉給老人拍背,端水。
周鐵軍起身,帶頭鼓掌,「老英雄講得好!」
掌聲從會議桌兩側響起。
宋運輝跟著鼓掌,「同志們,祁老英雄這堂課,講得很實在。
幹部有成績要講,犯錯誤也要認,組織工作不能被個人情緒所要挾。」
「宋省長說得好。」高育良覺得自己也很受用,「老英雄提醒我們,革命傳統不能只停留在回憶里,更不能被拿來裝點門面。真正要學的,是把權力用在群眾身上。」
李達康附和道:「宋省長、高書記總結得好。老英雄講得太深刻了。」
田國富好想顯示自己的存在感,「總結下來......」
宋運輝打斷田國富,「國富同志,先別忙著總結。
老英雄剛才說了,談別人之前,先問問自己。
會後你們紀委核查問題,標準也得統一。
絕對不能搞雙標!」
田國富的手指停在筆記本上,「宋省長放心,省紀委一定按規矩辦。」
祁震武聽著兩人的話,再次開口,「還有一件事。」
沙瑞金表現的相當大度,「老英雄,您請說。」
「我年紀大了,很多事管不了,也不想管。可我聽說,有人把反腐當成收拾對手的手段,有人把幹部提拔當成還人情的途徑。」祁震武一席話真的是振聾發聵。
真的太敢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