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說完,看了一眼沙瑞金,「沙書記,我建議把當時的處理情況,給同志們講清楚。」
沙瑞金點了點頭,「誰能說清楚?當時怎麼處理的?」
吳春林立即回應:「肖鋼玉同志從漢東省檢察院副檢察長,調任京州市檢察院檢察長。」
萬長海補充,「當時是平級調動。」
話音剛落,蘇景峰笑了,「萬秘書長,國富書記,你們倆憑良心說,那只是平級調動嗎?」
本意是指出是明著是平級調動,實則是暗降了。
萬長海一愣,「肯定是。」
田國富皺著眉,「當時我還沒到漢東,不知情。」
丁建國放下手裡的筆,「國富書記,你是紀委書記不假。
但在會前這個時候拿出一封匿名舉報信,你覺得這是正常程序嗎?」
丁建國停了一下,掃了一眼在座的人,「信是匿名的,事情是已經處理過的,處分期也滿了。
這會兒拿出來,算什麼?
翻後帳?」
真心覺得有點不齒。
田國富臉色沒變,「建國同志,有舉報信,我不得不管。這是我的職責。」
「確實!你分管的省紀委。」宋運輝白了一眼田國富,隨後看向李達康,「達康書記,你講兩句!」
李達康撓撓頭,「宋省長,你是想讓我說啥?」
李達康一度跑神了,不知道宋運輝到底讓自己說啥。
所以問了一句。
宋運輝點點頭,「達康書記,你是京州市委書記,肖鋼玉在京州幹得怎麼樣,你應該清楚。」
李達康坐直身子,「宋省長,我說句實話,肖鋼玉同志在京州市檢察院的這幾年,做了不少實事。
京州的案子多,局面複雜,他能壓住場子,不容易。」
宋運輝順著這話看向田國富,「國富書記,既然這樣,你為什麼要反對?」
田國富抿了抿嘴,「宋省長,有舉報信,我不得不管。」
高育良突然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卻格外刺耳,「國富書記,你翻來覆去就這一句。
我聽著,不像實事求是,倒像是打擊報復。」
田國富臉色一沉,「育良書記,我是實事求是。
我反對肖鋼玉同志擔任漢東省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
高育良盯著他,「卑鄙無恥。」
這四個字一出口,會議室里的空氣像結了冰。
田國富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一頓。
高育良也推開椅子,擼了擼袖子。
兩人中間隔著桌子,可那架勢,像隨時能隔桌動手。
宋運輝伸手往下壓了壓,「都坐下!」
他聲音不大,卻讓人回了神。
「既然有不同意見,我們就充分討論。」宋運輝等兩人各自坐回去,才繼續說,「我們的原則是什麼?對一個錯誤,不能做出兩次處罰。肖鋼玉的處分期已滿,工作能力突出。漢東省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的位置空缺,不利於開展工作。這是實際情況。」
啪啪啪!
掌聲響起。
丁建國、李達康幾乎同時鼓掌。
果然是省二,直接抓住了核心。
宋運輝頓了頓,「育良書記,國富書記,你們都是省委常委。
有分歧,擺到桌面上,一條一條說清楚。別的,少來。」
擔心兩個老登直接幹起來。
沙瑞金一直沒說話,等宋運輝說完。
他才輕輕敲了敲桌子,「都冷靜一點。」
會議室重新靜下來。
接下來的討論,仍然是針尖對麥芒。
高育良把肖鋼玉的履歷一條條往桌面上擺,從基層院到省院,從業務口到綜合口,每一步都踩在點上。
丁建國偶爾補幾句,句句都往「程序合法、處分已結」上靠。
田國富則咬死一點,舉報信既然出現了,漢東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的任命,就不能不慎重。
任志敏幾次想和稀泥,都被兩邊拿話頂了回去。
孟昭遠和周鐵軍繼續喝茶,偶爾交換個眼神,不說話。
蘇景峰倒是話多,但句句都像看熱鬧,誰也沒站。
討論了差不多二十分鐘,沙瑞金終於出聲,「行了,都說得差不多了。
這樣,舉手表決。」
「同意肖鋼玉同志擔任漢東省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的,舉手。」
反正不管咋樣,小金子不能駁了宋運輝的面子。
否則,陳海是晉升可能未必順利。
高育良第一個舉起手。
宋運輝和丁建國幾乎同時跟著舉起。
李達康猶豫了幾秒,也舉起手。
孟昭遠放下茶杯,舉起手。
周鐵軍、吳春林、萬長海舉手、林清禾、蘇景峰也陸陸續續手舉了起來。
十三位常委,十個人贊成。
田國富和任志敏兩個人反對。
沙瑞金最後舉起手,「我贊成。」
他環視一圈,「通過。」
田國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把面前那封舉報信慢慢折起來,塞到文件下面。
沙瑞金喝了口水,「下一個,陳海同志。擬擔任漢東省檢察院副檢察長。都談談自己的看法。」
這一次,丁建國先開口。
「沙書記、宋省長、高書記,陳海同志有衝勁,這我承認。
但檢察院的事,不光是往前沖。
反貪局的工作,從他主持以來,鬧出的動靜不小,可程序上、紀律上的爭議,也從來沒斷過。」
丁建國說得不緊不慢。
「我舉個例子,反貪局前段時間對京州市幾個企業家的調查,事前有沒有報備?事後有沒有說明?
如果沒有呂梁同志,可能反貪局都被陳海乾黃了。
有些環節,我說句不客氣的,不像檢察院,倒像在唱戲。」
話音一落,田國富放下茶杯,聲音拔高了幾分,「丁省,那件事我有不同看法。
陳海同志作為反貪局局長,在反貪前線做了大量工作。
你剛才提到呂梁,我倒認為,呂梁能把反貪局這攤子挑起來,恰恰說明陳海帶兵有方,領導能力很強。」
這麼說好像很對,其實有點狡辯了。
任志敏馬上接話,「對,反貪局的情況複雜,陳海能在這麼短時間打開局面,本身就是能力的體現。
而且呂梁同志是他一手帶出來的,這更說明陳海會用人。」
「任常務,你的腦迴路果然和我們不一樣。」宋運輝放下筆,「育良書記,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