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國富腳下停住，手中拎著公文包，「育良同志這話說的，我田國富眼裡裝的是全省紀檢工作，走廊里光線暗，沒留神罷了。」
其實就是不想搭理高育良。
就算再不對勁，也不能那麼說。
高育良輕笑一聲，「國富書記眼裡裝的何止是紀檢，我看你眼裡裝的算盤，比誰撥得都響。」
田國富臉色微變，「育良書記，我保留追究你侵犯我名譽權的權力。」
「你有名譽權嗎？」高育良這麼一說火藥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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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兩位，馬上開會了。」宋運輝站在兩人中間，「在門口拌嘴，讓後頭進來的同志看著不像話。走吧，進會議室坐。」
宋運輝、丁建國前後腳進了常委會議室。
田國富和高育良並了肩，沒有進去。
田國富的聲音不高不低，「高書記，你要是對我走路有意見，回頭我去你辦公室，專門給你匯報一下我的步幅步頻。
今晚常委會要緊，咱們別耽誤時間。」
高育良笑了，「國富書記要去我辦公室，我歡迎。
不過，我那兒茶淡，怕你喝不慣。
你們紀委的茶，現在應該挺濃。」
田國富腳步一頓，隨即又跟上，「高書記，紀委的茶濃不濃，得看誰喝。有的人喝了提神，有的人喝了，夜裡睡不著。」
「哦？那你今晚這杯茶，是給誰準備的？」
「給會上準備的。」
兩人說話都不帶火氣，一句頂著一句，句句有刺，又句句不落地。
高育良沒看田國富，徑直往會議室走。
會議室里燈光明亮，會議桌擦得能映出人影。
高育良坐在宋運輝對面。
田國富坐在高育良斜對面，低頭翻著面前的文件，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不知道咋回事，田國富看到高育良就不爽。
陸陸續續，其他常委也進來了。
漢東省委統戰部部長孟昭遠和漢東省軍區司令員周鐵軍前後腳進門，兩人手裡都捧著茶杯，說說笑笑，落了座。
漢東省常務副省長任志敏進來的時候，跟田國富交換了一個眼神。
漢東省委宣傳部部長林清禾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口乾的很，必須多喝水。
李達康來得稍晚，腳步帶著風，坐下之後，跟宋運輝打了個招呼，又朝高育良點了點頭。
呂州市委書記蘇景峰跟萬長海低聲說著什麼。
宋運輝端起杯子潤了潤嗓子，眼睛掃了一圈在座的人。
今晚來的人齊。
除了幾位必須到場的常委，沒有閒雜人等。
越小的場合，越能看出誰跟誰坐得近，誰跟誰不說話。
就差小金子了。
又過了一分鐘，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沙瑞金走了進來。
所有人都抬了抬頭。
沙瑞金穿著深色西裝，步子不緊不慢，走到主位坐下，先掃了全場一眼，目光在宋運輝和高育良身上停了一瞬。
宋運輝和高育良一左一右，正好坐在沙瑞金兩側。
沙瑞金翻開面前的文件，聲音不高，「同志們，都到齊了，那咱們開始。今晚的議題不算多，但都很重要。
先從檢察院系統的人事任命說起。」
無他。
就因為陳海是陳岩石的兒子。
小金子作為陳岩石的養子，必須這麼考慮。
沙瑞金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宋運輝，「宋省長，你先說說。」
宋運輝沒有急著講話，左右看了看，「沙書記，育良書記分管政法口，檢察院系統的事，讓育良書記先講幾句。」
這麼說也沒有毛病。
又補了一句，「還有，專業的事，得交給專業的人。春林同志是組織部部長，幹部情況他最熟，也請春林同志談談。」
瞧瞧，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
沙瑞金點點頭，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鄭重其事道：「沙書記，宋省長，同志們，本次擬提拔的幹部，有肖鋼玉同志、陳海同志等多名同志。關於檢察院系統的問題，我想先從丁義珍事件說起。」
這話一出，會議室安靜了幾分。
李達康的臉色很不好看。
高育良繼續說，「丁義珍出事之後，檢察院系統暴露出不少問題。
季昌明同志年齡偏大，精力確實不如從前。
這不是某個人的問題，是整體性的問題。
漢東檢察院需要能穩住陣腳的人。」
哇！
原來是虛驚一場。
李達康沒有想到高育良會這麼說，原本還以為高育良會挑自己的毛病。
看來還是自己惡意揣測他人了。
李達康點點頭，附和道：「確實。
季檢年齡大了，有些地方，可能力不從心。」
吳春林接過話，「按照組織程序，肖鋼玉同志、陳海同志都經過了考察，符合晉升條件。相關材料已經發到各位手上。」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老神在在道：「大家對這幾個同志，有什麼意見，都可以說。」
會場靜了一瞬，只有翻動文件的聲音。
任志敏先開口，「沙書記，我沒有意見。」
林清禾跟著附和：「我贊成。」
就在這時，田國富從自己面前的文件下面抽出一個信封，往桌上一甩。
「同志們，我這裡有一封舉報信。」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沙瑞金沒有急著接話，而是看向萬長海，「萬秘書長，投到大屏幕上。大家一起看。」
萬長海立刻起身，接過田國富手裡的信封，快步走到操作台前。
幾秒鐘後，大屏幕上亮起來。
一封匿名舉報信。
內容寫得直白：京州市檢察院檢察長肖鋼玉，收受他人一箱華子。
孟昭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和周鐵軍對視一眼。
兩人都沒說話，臉上掛著一絲意味不清的笑。
田國富一字一句道：「肖鋼玉收受禮品，違反八項規定。
我認為，肖鋼玉同志不適合擔任漢東省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
宋運輝盯著屏幕看了幾秒，轉過頭，看向田國富，「國富書記，你確定這信里寫的是事實？」
田國富迎著宋運輝的目光，「宋省長，我確定以及肯定。」
宋運輝沒有追問他，而是轉向高育良，「育良書記，肖鋼玉的情況，你更有發言權，你也談一談。」
高育良像早就等著這句話，清了清嗓子，「宋省長，同志們，肖鋼玉確實收過一箱華子。
但我要說明兩點。第一，這件事發生在八項規定之前，當時趙立春同志任漢東省委書記，已經對肖鋼玉作出了處理。
第二，處理結果有據可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