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岩石放下茶杯，看了田國富半晌，「小田，我知道你著急。我手裡那些材料，該交的，我都已經交給省紀委、檢察院了。別的，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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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國富臉上閃過一絲失落，但不死心，「陳老，您在漢東幹了幾十年，漢東的情況您最清楚。哪怕是一條線索，一個名字，對我也好有個方向。」
陳岩石手指在茶杯邊緣摩挲著，目光望向遠處的樹梢，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國富同志，搞紀檢工作，心要沉得住。
你越急，越容易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漢東的水渾，你得先站穩了腳跟，再想著撈魚。
等海子成功晉升了，該給你的東西，一份不會少。」
誰沒有點心眼。
田國富這才體會到陳岩石才是真的老狐狸。
田國富看著陳岩石那張蒼老卻沉穩的臉，點了點頭，「陳老，我記下了。
往後有什麼線索，希望您能第一時間告訴我。」
陳岩石笑了，「沒問題。你好好干，就是對老同志最好的交代。」
田國富站起來，握住陳岩石的手，「那我不打擾您休息了，您保重。」
陳岩石目送他走出院門，輕輕嘆了口氣，低頭又給自己倒了杯茶。
田國富坐上車，靠著椅背閉了會兒眼。
陳岩石這番話，話裡有話。
他聽得出，這位老同志手裡肯定還有東西沒拿出來，只是還沒到給的時候。但他也明白，急不得。
另一邊。
省政府辦公大樓。
宋運輝處理完手頭的文件，看了一眼時間，站起來，把桌上的文件收進公文包，拿起外套剛要往外走，秘書周浩洋敲門進來。
「宋省長，省檢察院的肖鋼玉同志在門外等了有一陣了，想見您。」
宋運輝動作頓了一下，想了想，「讓他進來吧。」
周浩洋出去通知肖鋼玉。
片刻後，肖鋼玉推門進來，「宋省長，打擾您了。」
宋運輝把外套搭在胳膊上，看他一眼，「鋼玉同志，走吧，邊走邊說。」
肖鋼玉一愣。
遺憾的是不能在宋運輝的辦公室里談。
但是跟著省二，邊走邊談，似乎也蠻好的呀。
隨即跟上宋運輝的腳步，兩人沿著走廊往電梯方向走去。
肖方玉自然懂得一些規矩。
落後宋運輝大概半個身位。
宋運輝步子不快不慢，語氣平淡，「找我什麼事？」
肖鋼玉壓低聲音，「宋省長，今天的事我聽說了。
您推薦我擔任省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的事，我第一時間想當面跟您道個謝。這份信任，我肖鋼玉記在心裡。」
宋運輝腳步沒停，臉上沒什麼表情，「鋼玉同志，組織上推薦你，是看中你的工作經驗，看中你在檢察系統多年積累的業務能力。
你要謝，就謝你自己這些年干出來的成績。」
肖鋼玉連連點頭，「是，是，我一定不辜負組織的期望。」
電梯門開了，宋運輝走進去，按了一樓鍵。
肖鋼玉跟著進去，站在身側，目光微微打量著宋運輝。
其實呢，還有一些人想坐電梯的，但是看到省二和肖剛玉都進去了，其他人要麼走開，要麼走向另一部電梯。
電梯中只有兩個人。
快速下行。
宋運輝忽然開口，「鋼玉同志，你知道我推薦你，最看重你什麼嗎？」
肖鋼玉一怔，「不知道，還請宋省長明示。」
因為真的不管隨便說，害怕適得其反。
宋運輝轉過頭，目光平視著他，「你從基層干起，熟悉檢察業務，肚子裡有真東西。
但我想告訴你，坐到常務副檢察長這個位子上，辦案的能力還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心裡裝著老百姓。
做的每一件事，手上過的每一個案子，背後都站著等著公平的普通人。
權力無所謂對錯，無所謂好壞，能讓人上天堂，也能讓人下地獄。我希望你記住這句話。」
「領導，感謝您的教誨。」肖鋼玉覺得自己似乎被表揚了。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
宋運輝邁步走出去，肖鋼玉跟在後面，腳步頓了那麼一瞬。
宋運輝的車已經停在那兒等著了。
肖鋼玉趕快替宋運輝拉開車門「領導，您上車。」
宋運國回頭看了肖鋼玉一眼，「好好干。」
肖鋼玉站在原地，目送宋運輝的車離。
當年落魄的離開，我肖鋼玉如今要回來。
宋運輝的車在漢東大學南門口停下。
他獨自一個人步行走進漢東大學。
漢東大學的底蘊在這條路上展現得淋漓盡致，老磚牆爬滿了青藤。
每個角落都有抱著書的學生，還有練英語口語的學生。
遠處傳來籃球場上的吆喝聲。
宋運輝走得不快，看得頗有些感慨。
在部委機關大院待久了，天天看的是文件、案卷、人頭，勾心鬥角，都是規矩和套路。
走到這兒倒好，滿眼都是年輕面孔，背著書包，拿著水杯，嘴裡念叨著宏觀經濟、經濟改革什麼的，腳下生風。
果然是大學，沒有那些烏煙瘴氣的東西。
只要肯花功夫，成果就在那兒擺著，一個課題一個課題地啃，一篇論文一篇論文地發，早晚能評上職稱。
宋運輝忽然有些羨慕妻子梁思申。
當個大學老師其實蠻好的。
過幾天去省委D校看看，給學員們上上課，過一把老師癮。
經管學院的辦公樓前停著幾輛車，一輛奧迪A6、一輛別克，還有一輛桑塔納。
梁思申的歡迎會應該還在進行。
他沒急著上樓，在樓下的花壇邊站定。點了根煙，抽著等。
他這個時候進去不合適。
等了大概十來分鐘，樓里傳來腳步聲。
漢東大學、經管學院的領導送梁思申。
或者說梁思申送校領導下樓。
梁思申跟校領導握手道別，言談舉止落落大方，完全是一副學者的派頭。
宋運輝沒出聲，隔著二十來米的距離看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
梁思申一抬眼，就瞧見的宋運輝。
幾天不見，十分想念。
隨即眉眼彎了彎，梁思申跟身邊的人說了一句什麼，又回過頭跟梁澤洲說了兩句話。
梁澤洲順著梁思申的目光望過來，看見宋運輝站在花壇邊上，先是怔了怔，隨即快步迎了上來。
「宋省長，你怎麼來了，也不給我提前打個招呼。我好去迎接您。」
梁澤洲是漢東大學的校長，副部級。
走上前來，握手時雙手都握住了宋運輝的右手。
宋運輝笑著握了握，「梁校長，思申第一天到漢東大學報到，我來接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