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安靜了一瞬。
田國富端起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眼角餘光瞥向高育良的方向。
田國富心裡那股邪火又有點往上竄。肖鋼玉是什麼人?
那是高育良的人,在京州檢察院的時候就跟祁同偉走得很近。
宋運輝這個時候把肖鋼玉抬出來,這是在跟高育良做交易?
還是在向政法口妥協?
陳海當副檢察長,肖鋼玉當常務副檢察長,這常務兩個字分量可不一樣,這擺明了是要弄廢陳海。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我同意。」
高育良心裡對宋運輝這手棋頗為受用。
宋運輝果真是個懂Z治的,知道在陳海的事情上給了自己面子,就得在肖鋼玉的事情上找回平衡。
肖鋼玉這個人,雖然有些小毛病,但勝在聽話,用起來順手。
常務副檢察長的位置交給他,自己對檢察院的掌控力就不會丟。
宋運輝神色如常。
他提出肖鋼玉,不是為了討好高育良,而是為了漢東的平衡。
陳海太年輕,又是一股子衝勁,要是沒有肖鋼玉這種老油條在上面壓著,檢察院遲早得被陳海搞黃。
工作要往前推,就得搞好平衡。
沙瑞金很違心的說,「運輝同志說的好,肖鋼玉同志我了解過。
檢察系統的老同志了,工作經驗豐富。常務副檢察長這個位置,要選一個熟悉檢察業務、又能在日常工作中頂得住的人。
肖鋼玉同志符合這個標準。」
沙瑞金停了一下,沒有直接表態同意還是不同意,而是看向吳春林,「春林部長,你們組織部門對這個提名有什麼看法?」
吳春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肖鋼玉同志在檢察系統工作多年,曾漢東省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京州市檢察院檢察長,履歷紮實,沒有發現不良記錄。」
「好。」沙瑞金點了一下頭,「那這個人選,也一併上常委會討論。」
田國富眼看著這三個人三言兩語就把常務副檢察長的人選給定了,心裡嘆了口氣。
這省委大院的戲,唱得比京劇還熱鬧,自己這個紀委書記,倒成了戲台子下面鼓掌的傻子了。
不過既然大勢已定,他也沒必要在這個時候跳出來當惡人。
沙瑞金又往後翻了一頁,「接下來是紀委系統和農業系統、紀委那邊,擬提拔......」
他說完,幾個人陸續表態,基本沒有太大分歧。
田國富偶爾在其中一兩處提了一兩個具體人選的考察問題,但也沒有強硬反對,說來說去,不過是「建議再核實一下某個材料的真實性,不影響大局」這種話。
高育良坐在那兒,偶爾接一句,點到即止,不深說。
宋運輝從頭到尾保持著一種平穩的節奏,該說話的時候說話,不該說話的時候一言不發。
覺得小金子詞窮了,沙瑞金可能會碎碎念,「今晚的常委會上,咱們就議一議這批人事安排。」
吳春林點頭,「確實,沙書記、宋省長,成熟一批,討論一批的方式好。這樣一來,每個幹部的情況都能充分討論,也免得一次性上一大批,大家連名字都記不住。」
真心感謝宋運輝提的建議。
沙瑞金站起身來,「行,那就這樣。散會!」
幾個人陸陸續續站起來。
散會之後,田國富沒有急著走。他站在走廊盡頭,看著沙瑞金的身影消失在樓道拐角,才邁開步子追了上去。
「沙書記,您等一下。」
沙瑞金停住腳步,回頭看,「國富同志,還有事?」
田國富快步走上前,壓低聲音,「有些情況想跟您單獨聊聊,時間不用太長,十分鐘就夠。」
沙瑞金抬手看了看表,「國富同志,實在不湊巧,待會兒我要去接個電話會議,上面那邊來的。改天吧,改天專門約個時間,咱們好好談。」
話說到這份上,田國富不好再糾纏。
點了點頭,「成,那改天。」
沙瑞金拍了拍他肩膀,轉身離開。
田國富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心裡那股勁兒憋得難受。
他掏出一根煙點上,吸了兩口,吐出煙霧,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色發了會兒愣。
他需要一份亮眼的成績單。
五人小組會上,自己坐在那兒,和泥菩薩似的,提的兩個意見都被輕飄飄擋了回來。再這麼下去,紀委書記這個位子坐著還有什麼滋味?
還咋當時省委副書記,如何接小金子的位置。
司機見田國富出來,趕緊拉開車門,「田書記,咱們去哪裡?」
田國富想了小半天,「去陳老住的夕陽紅養老院。」
宋運輝站在窗前,看著田國富的車離開省委大院。
小田子這個老登去幹啥了?
猜不透。
索性不管。
田國富的車在市區里穿行了半個多小時,拐進一條安靜的林蔭道,停在養老院門口。
田國富下車整了整衣領,拎著一盒茶葉走了進去。
陳岩石手裡捏著張報紙。
聽見腳步聲,抬眼一看,笑著放下報紙,「國富書記,稀客啊。」
田國富快步上前,把茶葉擱在桌子上,「陳老,您叫我小田就行。」
陳岩石擺擺手,「那不行,你現在是省委常委、紀委書記。」
「在您面前,我永遠是晚輩。」田國富在陳岩石對面坐下,「陳老,您這兒日子過得清閒。」
養老院有花有鳥,環境真的超級好。
田國富退休都想住進自己有獨院的養老院。
陳岩石笑了,「能不清閒嗎?退休了,不操那個心了。
說吧,你這個大忙人,專門跑我這兒來,肯定不是陪我喝茶的。」
田國富斟酌了一下措辭,「陳老,今天省委開了個五人小組會,陳海同志提拔為省檢察院副檢察長的事,基本定了,上常委會通過應該沒問題。」
陳岩石臉上的笑更濃,「組織信任海子,海子肯定好好干!」
田國富點點頭,「陳海同志年輕有為,將來的路還長。陳老,您養了個好兒子。」
陳岩石笑了笑沒接話,端起茶壺給田國富倒了杯茶,「國富,你今天來,不光是為了告訴我這個消息吧?」
田國富被點破心思,索性開門見山,「陳老,實不相瞞。
我上任紀委這段時間,查了一些案子,但大多是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打小鬧。
漢東的水有多深,您比我清楚。我
想干點實事,但需要突破口。」
陳岩石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你想幹什麼?」
田國富盯著陳岩石的眼睛,「陳老,您手頭有沒有線索?廳級以上的,最好。」
特想通過陳岩石的第二檢察院,查幾個人。
小田子太想立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