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石頭自詡骨子裡分的清清楚楚，公私界限分毫不亂。
王馥真聽得笑出聲，「老陳，陳大詩人。
合著寫詩的人情往來就另算，你們這些大詩人講究還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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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車輪碾過院內石板路。
門外傳來電動車刺耳的剎車聲。
急促的腳步聲一路到了客廳。
鄭西坡頭盔都沒來得及摘下，一路小跑衝進來，視線一抬，正好看見陳岩石眼前放著兩個玻璃瓶。
鄭西坡兩步跨到茶几旁，胳膊用力一揚，手肘掃過桌面。
哐當幾聲脆響，玻璃瓶連帶著盒子裡的其他八瓶一併摔在地上。
「陳老！不能再喝了！漢東鱉精出事了，今晚剛被查封！」
心急如焚，生怕陳岩石喝下有個好歹。
那樣的話，自己的靠山豈不是沒有了。
絕對不允許。
陳岩石下意識往後縮了一縮，盯著地上的液體和玻璃渣，臉色沉下來，「西坡啊，西坡。
我的鄭大詩人。
前幾天上門勸我喝的人是你，今天衝進來打翻瓶子的也是你。
鄭西坡，你今天是受了什麼刺激，平白無故發什麼瘋？」
陳岩石覺得挺好喝，這麼大企業會出事，絕對不可能。
再說了，如果出事，自己怎麼可能不知道。
鄭西坡抬手掏出手機，點開小視頻，把屏幕懟到陳岩石眼前。
畫面里清晰拍到廠區一共僅有六隻甲魚，漢大化學院教授公布檢測結果的鏡頭。
「陳老，您自己看，全網都在傳，還是勝利先看見的。
漢東鱉精集團今天被省里一鍋端，從上到下銷售、管理層全部控制了。」
陳岩石盯著屏幕里宋運輝接受記者採訪的畫面，心裡一揪。
想自己已經喝下兩瓶，造孽啊！
早不喝，晚不喝，偏偏這個時候喝。
瞬間慌了神，聲音都有點飄，「西坡，我剛剛已經喝了兩瓶，這個東西不會有毒吧，會不會喝出大毛病，把身子喝垮？」
王馥真伸手拍了拍陳岩石後背，出聲寬慰。
「老陳，別講這種不吉利的話，你身子骨硬朗，少說這種喪氣話，活到九十九一點問題都沒有。」
鄭西坡連忙擺手，指著成分報告，「陳老，王老，你們放寬心，一點毒素都不可能有，說白了這個所謂的鱉精，就是紅糖水。
原本我還以為高科技狠活，全特麼是騙子。
這幫商家純粹靠虛假宣傳收割老年人，實打實的坑爹買賣。昧良心的買賣。」
王馥真看著地上破碎的瓶子，輕輕嘆氣，唏噓不已。
「真是造孽，大把年紀的老人辨別能力弱，全被廣告哄得團團轉。
看看宋省長採訪里說得多好，誰靠著虛假產品欺騙漢東老年人，省政府直接砸他們的飯碗，半點情面不留。」
陳岩石稍稍安心了。
反正啊，如果是紅糖水，喝就喝了。
兩瓶才20毫升，喝了屁事沒有。
「西坡，這麼看這位新來的宋省長，是願意替老百姓干實事的幹部。
剛到漢東沒多長時間，先是去烈士陵園緬懷先烈，又專程走訪老幹部療養院體恤老同志，如今又出手整治坑騙老年人的漢東鱉精，方方面面都考慮了老同志。
難怪啊。
啥也不用說，別趙立春強的多。
趙立春給他提鞋都不配！」
老石頭這輩子篤定趙立春有問題，而且問題很大。
趙立春不行，全靠同行襯托。
王馥真的關注點就不大一樣。
看著老孫和宋運輝握手的鏡頭，有點羨慕。
還是有點忍不住。
直言道：「老陳，你看療養院的孫老多風光，能單獨和宋省長面對面交談，全省直播還露了臉。」
陳岩石輕輕哼了一聲，「老孫什麼檔次，退休前不就是個正廳嘛。
裝什麼大尾巴狼。
要是我也住在老幹部療養院，今天能和宋省長當面交談的人，就該是我陳岩石。
我陳岩石比他多一層身份。」
來勁了，以前就看著老孫不順眼。
現在，覺得老孫更彆扭。
鄭西坡拿起掃帚，清理地上的玻璃渣。
聞言，趕緊拍馬屁，「陳老，您的功勞顯而易見，早晚有機會和宋省長深入交流。
眼下要緊的是通知院裡所有老人，千萬別再碰什麼鱉精，免得白白交智商稅。」
鄭西坡還給其他老人推薦過，賺了一點小提成。
現在是真的怕有人出事。
王馥真點點頭，「西坡考慮的很周全。
回頭我去跟大夥提一嘴，現在廣告花樣太多，咱們老年人最容易上當，多虧今天西坡你及時趕過來，不然老陳還得多喝幾瓶泔水一樣的鱉精。」
陳岩石戴上老花鏡，看向手機里播放的視頻，「從前不少官員做事只盯著面子工程，忽略咱們老百姓。
這位宋省長不一樣，敢動利稅的明星企業，敢戳破鋪天蓋地的虛假廣告，漢東的風氣要變了。
趙立春時代要結束了。」
鄭西坡擦乾淨手，靠在沙發上，長長舒了一口氣，「陳老，不管宋省長，還是劉省長，都不如陳老檢察長。
勝利給我一說，我一聽鱉精出事，電動車擰到底往這邊趕，就怕您出事。」
陳岩石想起了大風廠，「西坡，你有心了。咱們大風廠怎麼樣了？
山水集團不是想拆嗎？
現在，宋省長來了，他嫉惡如仇的態度，咱們必須加碼。」
鄭西坡咧嘴一笑，「陳老，您的意思是？」
陳岩石嘆了口氣，「西坡，我沒有什麼意思。
蔡成功代表的是資本，你們是工人。
我們必須明確挖壕溝囤汽油是蔡成功的主意，聽見了嗎？」
鄭西坡自然不傻。
打死也不能說，是陳岩石無意中說了一嘴。
於是乎，護廠行動就開始了。
對，蔡成功是法人，還是出資者。
責任自然在蔡成功。
「陳老，是啊，都是蔡成功那個奸商的主意。」說話的時候，鄭西坡還握緊了拳頭。
兩個人挨著坐下，聊起大風廠那塊地現在價值十個億，必須利益最大化。
另一邊。
漢東省政府。
宋運輝站在辦公桌前，打著電話。
沙瑞金、田國富、任志敏、吳春林、萬長海站在門外。
沙瑞金有點不耐煩了，「周秘書，你問問宋省長，我們什麼時候能見他。」
周浩洋攤攤手，「沙書記，我也不知道，回答完記者提問，宋省長就在打電話。你們要不到休息室坐會。
高育良高書記和丁建國丁省長在裡面喝茶。」
沙瑞金擺擺手，「不必了，我繼續等。」
省長辦公室內。
宋運輝拿起手機正和徐勝利打電話。
徐勝利握著話筒，「小輝，你剛到漢東，搞的動靜不小。」
宋運輝靠在辦公桌上，「老徐，我去拜訪老幹部，剛好碰到必須管。
如果這種事不管，我這個省長沒必要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