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點,沙瑞金真心也不希望老婆曹清雲來漢東。
她照顧自己,母豬都能上樹,絕逼不可能。
來了一個她,家裡多個母老虎,行走漢東多有不便。
曹家四合院。
夜深人靜,院落靜謐無聲。
曹清雲掛了電話,換了身衣服,喝了口水。
快步走到父親曹延文的書房前,抬手輕輕敲門。
畢竟也算是大家閨秀,別的地方可以隨意。
父親的書房必須敲門。
屋內傳出一道沉穩厚重的聲音,歷經宦海沉浮,自帶威嚴。
「進。」
曹清雲推門而入,「爸,我給您說個有意思的事。」
曹延文放下手中的《三國演義》,「云云,別賣關子,說!」
曹清雲坐在父親對面,「爸,您絕對猜不到。
宋運輝今晚親自去了省委一號院,登門拜訪瑞金,二人現在正在談話。」
曹延文起身,把書塞在書架上,「哦,有點意思。
這個宋運輝越來越讓人看不透,絕非表面那麼簡單。
我有點喜歡這個小宋同志了。」
不愧是能源系的人,要不然老徐絕逼不會選中他。
小金子在漢東能順嗎?
必須打個大大的問號。
曹清雲眉頭微蹙,道出心中疑惑,「爸,我實在看不懂他的操作。
白天常委會上,瑞金執意推進幹部凍結,擺明了要收攏人事大權,宋運輝當眾硬剛,直接否決,硬生生掃了瑞金的面子,兩人矛盾徹底擺上檯面。
可他轉頭就請十三太保喝茶。
夜裡又主動登門,一剛一柔、一硬一軟,讓人摸不清他的真實意圖。」
由於耳濡目染,曹清雲懂點Z治,但是不多。
曹延文淡淡一笑,「云云,這恰恰說明宋運輝城府極深、手段老練,進退有度、藏而不露、顧全大局。
外界都以為,鍾家首輪交鋒落敗,能源系暫時占據上風,必然會對和鍾家合作的瑞金恨之入骨,針鋒相對。」
曹清雲點點頭,「爸,準確的說,宋運輝剛到漢東就打了瑞金的臉,算是鬥了。
能源系肯定會反擊。
上面肯定不希望看到一個亂鬥的漢東。
結果呢,瑞金前腳去漢東,後腳宋運輝也去了。
所以我覺得宋運輝這個人很複雜。
反正,我看不透。」
曹延文輕輕搖頭,「云云,你和瑞金還是太年輕。
現在60歲以後才是仕途的黃金年齡,在巔峰看雲捲雲舒,才是人生一大幸事。
上面從來不反對漢東有博弈、有鬥爭,有權力拉扯。
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漢東官場就好比江湖。」
曹清雲給曹延文倒了一杯茶,「爸,您說的有點拗口,我有點聽不懂。能不能簡單點。」
曹延文樂了,「云云,上面不想看到類似於趙立春時期那種,一個人說了算的漢東。
更不希望看到的是一潭死水、固化僵化、發展停滯的漢東。
宋運輝這個人不簡單。
精準吃透了中樞的意圖,他今天這一番操作就想外面宣布了,他宋運輝不是來站隊搞派系鬥爭的,他是來破局破冰、盤活全局的。
剛柔並濟、恩威並施,這才是頂級的Z治智慧。」
如果和這種人成為對手,其實很可怕。
曹清雲沉默片刻,若有所思,隨即開口提議:「爸,我打算近期去一趟漢東,看看瑞金在漢東過得怎麼樣。」
曹延文喝了兩口茶,「云云,別急,沉住氣再等等。
時機未到,你貿然下場只會徒增變數,打亂瑞金的布局。
鍾家老二現在算是瘸腿的老虎。
靜觀其變,才是上策。」
不想讓女兒去蹚渾水,等沙瑞金掌控漢東的時候,再去漢東,多風光。
曹清雲忍不住吐槽,「爸,說起來鍾家老二真是難堪大用。
被能源系算計,吃了大虧,被蛇咬了,如今聞蛇色變、畏手畏腳,根本扛不起事。」
曹延文哈哈一笑,「云云,假假真真,真真假假。
這就是Z治的藝術。
你不懂其中的門道。
鍾正勉看似示弱認慫、不堪一擊,實則半真半假、刻意藏拙。
他主動示弱、就是打感情牌,期望上面從輕處置。
如今結果落地,上面只給了他一個警告處分,不痛不癢、無傷根本,這就是示弱的最大用處。」
曹清雲恍然大悟,隨即又生出新的疑惑,「爸,那侯亮平呢?
整場風波他才是始作俑者,辦事魯莽激進、毫無分寸,真的是一言難盡。
為何他能安然無恙、全身而退?」
曹延文輕笑一聲,「宋運輝、路小拉、趙德漢,個個都是老手,心思縝密。
云云,你別忘記能源系最不缺的就是錢。
侯亮平、鍾正勉之流,論城府、論手段、論格局,連小金子都比不上,想在宋運輝的棋局裡翻起風浪,純屬痴心妄想。
他們看似身處棋局中心,實則只是旁人手中的棋子,輸贏從來由不得自己。」
曹清雲嘆了一口氣,「既然如此,爸,您當初為何不反對小金子和鍾家合作?
明知勝算渺茫,還要主動入局?」
曹延文的指尖摩挲茶杯,「云云啊,人心隔肚皮。
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所謂合作,從來不是真心結盟,只是互相利用、彼此借力罷了。
小金子代表的就是咱們曹家,已在漢東紮根,布局已然鋪開。
必須把侯亮平那個鐘家贅婿扔到漢東,給小金子送把刀。
讓鍾家的力量替我們攪動局勢。」
曹清雲撇撇嘴,「爸,您想的倒是挺美,鍾正國那個老狐狸會捨得。」
曹延文放聲大笑,「哈哈。
由不得鍾正國。
你老爸也不是草包,腦子裡有的是點子。
明天我親自去醫院探望鍾正勉,再和鍾正國深談一次。
山人自有妙計!」
曹清雲由衷感慨,薑還是老的辣。
這一切不過是一群老狐狸演聊齋罷了。
漢東省委一號院。
沙瑞金掛斷電話,窘迫無比。
抬手撓了撓頭,看向宋運輝,苦笑解釋:「運輝同志,讓你見笑了。
我愛人平日不是這樣強勢,估計是生理期情緒不穩,瞎折騰。」
宋運輝唇角微揚,「瑞金同志,理解。男人嘛,出門在外身不由己。
不知夫人貴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