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正國眸色一沉,拋出更扎心的一個消息,「二弟,還有一件事,剛從Z組部得到的消息,宋運輝確定到漢東,出任代省長。」
此話落地,病房氣氛死寂。
鍾正勉心口一悶,抬手捂住胸口,神情痛心疾首,髒話脫口而出:「大哥,我心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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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克!
宋運輝就是拿捏咱們鍾家軟肋,步步欺壓,太欺負人了!
我想干他!」
怒火攻心,氣血翻湧。
鍾正國無可奈何。
這時。
病房門被輕叩兩聲,隨後緩緩推開。
鍾小艾在前面,侯亮平手提果籃、康養補品跟在後面。
鍾小艾徑直走到病床邊,撅著嘴,淡淡開口:「二叔,剛才的話我都聽見了,其實從頭到尾,宋運輝根本沒有刻意針對你。」
剛剛進門前,鍾小艾和侯亮平趴了會牆根。
鍾正勉翻了個白眼,「小艾,你是我親侄女,怎麼反倒幫外人說話,往我心口扎刀子?
你二叔現在不能進步了,我臥床養傷,心裡疼得要命。」
鍾小艾扎一刀,自己格外難受。
「二叔,我不是扎刀子,是講實話。」鍾小艾搖搖頭,「我覺得真正要拿捏打壓鍾家的人,是路小拉。圈內消息已經傳開,路小拉很快接任能源資源部常務副部長,頂替宋運輝的位置。」
權力更迭,最大獲利者就是路小拉。
「小艾啊,你說的至少是十八手消息」鍾正國覺得鍾小艾這麼大人了,還是不成熟,太天真,「今天上午,Z組部派人去了能源資源部宣讀任免通知。宋運輝被免去常務副部長職務,另有任用,現在已經是全網可查。」
鍾正勉愣在床上,半晌失語,所有恨意一時間無處安放。
鍾小艾轉頭看向侯亮平,「亮平,二叔身體不便,後續院內換藥、陪護、對接醫生、對接來訪人員,你留守醫院,24小時伺候陪護。」
侯亮平脊背一僵,雖然不情願,但是不敢反駁半句,「好的,小艾。」
身為鍾家的贅婿,只能服從老婆安排。
鍾正國覺得這個安排真的好。
看向侯亮平,沉聲開口:「亮平,接下來這一段時間,你放下手頭所有工作,就在病房。
你全權負責你二叔身體安危。
但凡再出半點紕漏,你承擔全部後果。」
老丈人也是不講理。
層層施壓,自己堪比三明治,日子真不好過。
侯亮平還得裝出很開心的樣子,「好的,爸,我聽從安排,全力陪護二叔。」
進退兩難,別無選擇。
鍾正勉靠在床頭,打量俯首聽話的侯亮平,又想起步步高升的宋運輝、撿漏上位的劉長生,心底五味雜陳。
本想借一局徹底拿捏能源派,到頭來,鍾家丟名額、折顏面、背處分,全盤皆輸。
鍾家氣運,肉眼可見走低。
這一局大勢已去,無力回天。
養好身體,再戰!
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什剎海。
趙立春坐在小馬紮上,抬手拋竿入水,魚線輕落湖面。
轉頭看向宋運輝,「宋部長,馬上該改稱呼了,宋省長,歡迎到漢東工作,你去主持省政府的工作,我打心底放心。」
宋運輝手中握著釣魚竿,「趙老書記深耕漢東數十年,根基深厚,還望日後多多指點。」
場面話還必須說兩句。
趙立春在漢東工作20多年,如果上一世不是被鍾家錘,漢東那邊不會一敗塗地。
「談不上指點。」趙立春輕笑一聲,隨口提起舊事,「沙瑞金調任漢東省委書記,赴任之前,也曾和我閒談。沙瑞金那個人,性子特立獨行,做事我行我素,不好相處。」
宋運輝望著水面,「此話怎講?」
湖面水波微動,趙立春望著水面的浮漂,緩緩開口。
回憶當時二人談話的過程。
「那天,沙瑞金隨口說他有很多養父,全部都是抗戰老兵,一身軍功,風骨很硬。他特意補上一句,漢東陳岩石,也是他其中一位養父。」
說到此處,趙立春鼻尖輕嗤,眼底泛起不適感。
無他!
沙瑞金那番話術,讓他極為膈應。
宋運輝靜靜聆聽,不插話,不評判。
趙立春繼續開口,直白道出過往過節:「我和陳岩石共事搭班子好幾年,當年盛夏酷暑,我臨時去賓館辦公避暑吹空調。
就這麼一件小事,陳岩石緊抓不放,直接整理材料上報,定性我作風奢靡、脫離基層。
迫於輿情班子壓力,我專門召開班子民主生活會,就吹空調一事當眾做自我批評,丟盡臉面。」
舊事重提,依舊滿心委屈。
宋運輝聽說過吹空調一事,只是不知道細節,「依趙老書記看,中間有什麼誤會?」
「百分百是誤會。我也不知道陳老石頭哪根筋抽了。」趙立春唏噓道,「事後我刻意迴避陳岩石,公事公辦,絕不私下有任何交集。我躲著他。可他退休之後,長年不間斷向上遞交材料,舉報我各類問題,大大小小舉報信從未斷過。」
宋運輝耐心傾聽,「舉報的都是什麼問題,有沒有證據?」
趙立春語氣放緩,長嘆一聲,說出自己的判斷:「其實啊,我心裡透亮,我本身沒有實錘的問題。
如果有,中樞早查我了,早就動手了。
陳岩石盯著我,無非一樁心事。
他退休止步於正廳級,待遇職級沒能往上提,沒享受到副部級離休待遇,心裡估計不平衡。」
看透人性,冷暖自知。
「後來我當著沙瑞金的面表態。」趙立春當初真的是作出了不小的讓步,「我告訴沙瑞金,過往恩怨翻篇,我主動致歉。當年如果不是年齡問題,我一定會推薦陳岩石提拔為副部。」
宋運輝問:「沙瑞金當時怎麼回應?」
「他輕飄飄一句,說陳岩石年紀偏大,執念過重,都是雞毛小事。」趙立春唇角泛起苦笑,轉頭看向宋運輝,「可人心隔肚皮,談話結束當天,四九城圈內風聲四起。沙瑞金對外散播言論,說我趙立春為人霸道,把控漢東人事任免,刻意打壓他養父陳岩石,阻礙陳岩石晉升為副部級。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一番話,直接給他釘上嫉賢跋扈的標籤。
趙立春身子後仰,滿眼無奈:「宋部長,你評評理,我冤不冤?」
浮漂一沉,宋運輝提起釣魚竿,收穫一條紅鯉魚,算是開門紅,「趙老書記,我們不能看別人怎麼說,要看他們怎麼做。有些人滿嘴仁義道德,未必心底坦蕩。」
知人知面不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