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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鄉村教師》上

2026-07-29 02:42:44 作者: 風的傳說
  「鄉村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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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蒹葭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只聽這個名字,實在很難讓人產生多少聯想。

  就在不久前,她還笑著對餘音說,你哥哥確實很會講故事。

  沒想到轉眼之間,當她把困擾自己許久的職業迷茫問出口時,余文給她的回答,居然還是一個故事。

  若是從前,她或許只會禮貌地聽一聽。

  但她讀過《活著》,知道《小王子》,也看過余文那場談論死亡、失去與活下去的直播。

  她很清楚,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僅是一名作家,也是一個擁有驚人洞察力和辯才的人。

  他既然選擇用故事回答,這個故事就絕不會簡單。

  陳蒹葭將茶杯放回桌上,坐直身體。

  「余先生請講。」

  她微微頷首。

  「我洗耳恭聽。」

  旁邊的餘音也立刻來了精神,將稿費結算文件放到一邊,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哥哥。

  她最喜歡聽哥哥講故事了。

  只是不知道這一次,又會是一個怎樣的故事。

  余文靠在輪椅上,緩緩開口。

  「故事發生在很久以前,西北一個偏遠而貧困的山區。」

  「那裡的人靠土地生活,可比貧窮更可怕的,是麻木。」

  「村里那些無所事事的人,每天不是喝酒就是賭博,卻不願意下地幹活。村子裡只有一台拖拉機,誰都不肯出油錢,最後寧願將拖拉機拆掉。」

  「外面來扶貧的人送了一台水泵,希望他們能把水引到地里。可人家前腳剛走,村民後腳就將水泵賣了。」

  餘音皺起眉頭。

  「有了水泵,就可以種更多糧食嗎?」

  「是。」

  余文說道:




  在那個村子裡,有一所破舊的小學。

  學校里只有一位教師,姓李。

  二十年前,李老師初中畢業。

  他本來可以離開村子,去外面尋找另一種生活,卻最終回到了自己童年時讀書的那所小學。

  因為他覺得,村裡的大人或許已經很難改變了,但那些孩子還有希望。

  這一教,就是二十年。

  村裡的孩子經常不能來上學。

  有的要跟著父母下地,有的要幫家裡做買賣,還有些人的父母認為讀書沒用,乾脆不讓孩子來學校。

  李老師便挨家挨戶去找。

  今天把這個孩子拉回教室,明天再去勸另一個孩子的父母。

  交不起學費的,他自己墊錢。

  吃不飽飯的,他從本就微薄的工資里拿出一部分,為孩子們改善伙食。

  餘音聽到這裡,小聲問道:

  「那些人會感謝他嗎?」

  余文沉默了一下。

  「有些孩子會。」

  「但村里那些大人,未必。」

  學校的房子越來越破,屋頂隨時可能塌下來。

  李老師每天清晨跑到縣城,一次又一次地去找教育部門,終於爭取到了一筆維修學校的款子。

  可錢剛撥下來,村民就想拿去請戲班子唱戲。

  戲台已經搭好了。

  李老師知道後,硬是將那筆錢要了回來。

  戲沒有唱成。

  村民們覺得是他掃了全村的興。

  從那以後,學校的電被人掐斷了,冬天燒飯取暖用的秸稈也沒人願意給他。

  後來,甚至有人想拆掉學校的屋頂,將木料拿回家。

  李老師拎起一根扁擔,擋在了學校門口。

  他說,誰要拆學校,就先從他身上過去。

  最後,他真的和那些人打了起來。


  他只有一個人。

  等好心人將他從地上抬起來時,他已經被打斷了兩根肋骨。

  餘音的小手慢慢攥緊。

  「他們為什麼要打老師?」

  「因為在他們看來,幾間破教室根本不重要。」

  余文說道:

  「他們也不明白,李老師為什麼要為了那些房子拼命。」

  好心人抬著李老師走了三十多里山路,將他送到了鎮上的醫院。

  醫生為他檢查傷勢時,意外發現他患了食道癌。

  當時癌症還沒有擴散,只要及時進行手術,便有很大機會治好。

  手術費需要兩萬元。

  可李老師教了二十年書,所有積蓄還不到這筆錢的十分之一。

  「他的錢都去哪裡了?」

  餘音忍不住問。

  「變成了孩子們的學費、飯菜和課本。」

  余文說道:

  「也變成了學校修補過的窗戶和黑板。」

  醫生告訴李老師,如果不做手術,他最多只能再活半年。

  聽到這個消息後,他沒有害怕,反而鬆了一口氣。

  「為什麼?」

  「因為還有半年的時間,他還能把這一屆畢業班帶完。」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餘音顯然無法理解,一個人知道自己只剩半年生命時,為什麼第一個想到的,依然是自己的學生。

  陳蒹葭卻緩緩握緊了茶杯。

  她明白。

  李老師已經為那些孩子活了二十年。

  所以即使生命走到了最後,他最放心不下的,依然是他們。

  可他的病情惡化得比醫生預計的更快。

  那一天,李老師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他讓孩子們圍坐在病床旁,要提前給他們上最後一課。

  他先講了一篇叫《狂人日記》的文章。

  他希望孩子們長大以後能夠學會思考,能夠看清那些所有人早已習以為常的愚昧和麻木。

  他不希望這些孩子變成村裡的大人。

  不希望他們繼續過著渾渾噩噩的日子,再把同樣的生活交給下一代。

  講完以後,李老師又開始給孩子們講物理。

  那是初中才會接觸到的知識。

  可他知道,病床邊的這些孩子中,大部分人可能永遠也沒有機會走進初中的課堂。

  所以,他要趁著自己還有最後一點力氣,將這些知識提前交給他們。

  他講了力學三定律。

  一、物體在沒有受到外力作用時,會保持靜止或者勻速直線運動。

  二、物體運動狀態的改變,與它受到的力有關。

  三、兩個物體相互作用時,彼此施加的力大小相等,方向相反。

  這些是幾百年前,一個早已化為塵土的偉大頭腦發現了這些規律。

  幾百年後,它們被一個即將死去的鄉村教師,用帶著濃重西北口音的話,講給一群可能再也無法繼續讀書的孩子。

  孩子們聽不懂。

  李老師就讓他們背。

  一遍又一遍地背。

  他說,現在不明白不要緊,只要記住,以後或許會明白。

  那間破舊的教室里沒有電,只有病床旁的一根蠟燭在寒冷的深夜中搖晃。

  孩子們一邊哭,一邊背誦著那些冷冰冰的物理定律。

  他們勸老師休息。

  可李老師還是讓他們繼續。

  因為他知道,自己沒有時間了。

  力學三定律,是他最後能夠留給這些孩子的東西。

  童聲在深山中不斷迴蕩。

  李老師聽著他們的聲音,感覺身體裡最後一點力量正在迅速消失。

  他用一生在孩子們心中點燃的科學和文明的火苗,與籠罩整個山村的貧困、愚昧和麻木相比,實在太微弱了。

  就像病床邊的那根蠟燭。

  它照不亮整座大山。

  甚至照不亮整間教室。

  可它還燃燒著。

  只要它還亮著,黑暗就不是這裡唯一存在的東西。

  孩子們仍在哭著背誦。

  就在那帶著濃重鄉音的童聲中,病床旁的燭火輕輕晃了一下。

  熄滅了。

  余文的聲音停了下來。

  餘音低著頭,眼睛已經有些發紅。

  她希望李老師能夠活下來,也希望那些孩子能夠走出大山。

  可故事裡,李老師還是死了。

  山村沒有改變。

  孩子們的未來依舊看不到希望。

  陳蒹葭聽到這裡,也以為這只是一個沉重而現實的故事。

  一個老師用二十年時間對抗貧困和愚昧,卻直到死去,也沒有真正改變那片土地。

  可余文再次開口時,聲音卻突然變得低沉而遼闊。

  「而在距離地球五萬光年的銀河系中心,一場持續了兩萬年的星際戰爭,也已經接近了尾聲。」

  陳蒹葭微微抬起頭。

  餘音也愣了一下。

  剛才還在講西北山區一間破舊教室的故事,怎麼會突然來到五萬光年外的銀河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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