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老舊的機箱風扇發出「嗡嗡」的低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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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文看著微光文學的作家後台。
就在剛才刷新頁面的瞬間，原本卡在更新字數那一欄、象徵著「防沉鬱機制」的紅色鎖形圖標，毫無預兆地變成了一抹代表暢通的綠色。
限制解除了？
余文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順手點開了系統的消息通知欄。
一條帶著官方認證標誌的回覆，正被高亮置頂在他之前發的那條【作者說】下方。
【審核員073：經人工覆核……該作品當前情節雖基調沉重，但尚未達到系統判定的精神污染閾值……故駁回AI鎖定指令，恢復正常更新權限。】
在這條官方回復下面，早就蓋起了幾百層的高樓，不少一直追更的讀者紛紛點讚留言：
【臥槽，人工審核員牛逼！微光平台終於幹了件人事！】
【073號審核員好人一生平安！這破防沉鬱算法早該修修了，差點把我福貴老頭給憋死在田裡！】
【權限解除了是不是意味著要爆更了？作者快出來發存稿！我要看福貴怎麼崛起！】
看著這些熱鬧的評論，余文嘴角微微上揚。
看來這被算法統治的賽博廢土上，還是有長了眼睛的活人。
既然枷鎖已經解開，他沒有任何猶豫，迅速打開了本地的存稿箱。
滑鼠拖拽，全選，複製，粘貼。
福貴在田裡苦熬、老娘突然生了重病、他拿著家裡最後一點碎銀子急匆匆進城請大夫、在混亂的街頭遭遇國民黨軍隊、被槍托和軍棍砸在身上、最終和一群無辜百姓被強行編入炮兵連當了炮灰……
這近六千字如同生鐵般沉重的文字，被余文一口氣塞進了更新框裡。
「咔噠。」
按下回車鍵。
後台的【當前總字數】瞬間從兩萬四千字，直接躍升到了整整三萬字。
做完這一切，余文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存稿箱見底了。
接下來，是真正拼刺刀的時候。
必須趁著現在把字數囤起來，才能應對後續的更新。
「音音。」
余文轉過頭，看向正在鐵架床邊仔細鋪著新毯子的妹妹：
「幫哥把昨天新買的藥劑拿一支過來。」
「好！」
餘音立刻放下手裡的活兒，小心翼翼地從外套內側的口袋裡掏出那個金屬盒，取出一支中級神經阻斷劑遞了過去。
余文接過這支包裝完好、沒有任何生鏽痕跡的正規藥劑，擰開蓋子，仰頭一飲而盡。
沒有劣質藥水那種刺鼻的工業化學味，這支藥劑帶著一絲微弱的薄荷涼意。
液體順著食道滑下的瞬間，原本在大腦皮層隱隱作痛的神經末梢，像被一層柔軟的凝膠溫和地包裹了起來。
沒有眩暈，沒有反胃，只有一種久違的清明感重新占據了大腦。
「正規貨確實不一樣。」
余文低聲感嘆了一句，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伸手將綁在水管上的那個戰損版2D攝像頭扶正，調整了一下角度，讓鏡頭剛好框住自己的雙手和那把磨損嚴重的機械鍵盤。
隨後，他在後台點開了抖陽直播軟體，按下了【開播】。
「咔噠。」
「噼里啪啦——」
當藥效完全發揮作用，余文的雙手再次化作了殘影。
清脆的機械軸敲擊聲在地下室里連成了一片密集的驟雨。
沒有了痛覺的掣肘，加上中級藥劑對腦神經溫和的梳理，他此刻的敲擊速度比昨天快了將近一倍，一行行文字如同水銀瀉地般在屏幕上鋪陳開來。
餘音原本正在整理床鋪，聽到這密集的鍵盤聲，忍不住停下動作，湊到了電腦桌旁邊。
她睜著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看著余文在鍵盤上快到幾乎看不清指法的手，小嘴微張。
「哥……」
餘音眨了眨眼，語氣里滿是驚訝：
「我感覺你今天打字變快了好多啊！」
余文的視線始終停留在屏幕上不斷跳出的方塊字上，十指沒有絲毫停頓，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
「剛換了新藥，狀態不錯。」
餘音點了點頭，目光順著電腦屏幕邊緣掃過，突然注意到了那個綁在水管上、正閃爍著微弱紅光的破舊攝像頭。
「哥，那個紅燈怎麼亮了？」
餘音好奇地指了指：「你這是在直播嗎？」
在這個時代，直播通常是那些上城區穿著華麗外骨骼的少爺小姐，或者重度輻射區里全副武裝的探險家才會幹的事，他們這種住在發霉地下室里的底層人，似乎跟那種光鮮亮麗的詞彙沾不上邊。
「嗯。」
余文輕輕應了一聲，手底下的鍵盤依然敲得震天響，他笑著隨口解釋道：
「閒著也是閒著，順便開個直播，看看能不能賺點買營養液的外快。」
聽到是為了賺外快，餘音沒有再出聲打擾，只是乖巧地站在一旁。
她雖然看不懂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到底在講什麼，但看著哥哥專注的側臉，看著他即使坐在破舊的輪椅上，卻依然挺拔的脊背和那雙仿佛能敲出魔法的手，小丫頭的眼睛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崇拜光芒。
「哥。」
餘音雙手扒在桌沿上，聲音軟軟的，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驕傲：
「感覺你比以前厲害了呢！」
余文敲擊空格鍵的大拇指微微頓了一下。
他借著換行的間隙轉過頭，看著妹妹那張在屏幕幽藍光芒映照下顯得有些單薄、卻十分乾淨的小臉，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去休息吧，哥還要再敲一會兒。」
余文輕聲說道。
「我不困！」
餘音搬過那把塑料摺疊椅，在余文身邊坐了下來。
以往每天放學後，她還要趕去廢料站做高強度的分揀兼職，每次回到地下室幾乎都是累得倒頭就睡。
但今天因為要等陳老師家訪，她難得請了假沒去幹活，此刻一點疲憊感都沒有，精神還很飽滿。
她雙手托著腮，安安靜靜地陪在旁邊，仿佛在看一場精彩的表演。
地下室里，破舊的機械鍵盤聲繼續規律地迴蕩著。
而此時，在賽博網絡的另一端，那被突然扔進網絡的更新，正猶如一顆深水炸彈，悄然沉入數據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