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後台那條閃爍著刺眼金光的打賞提示，余文愣住了。
【系統提示：用戶「渡鴉與寫字檯」給《活著》打賞了最高級別虛擬禮物——恆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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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文雖然才接手這個賽博時代的網文帳號不久，但也知道「恆星之火」的含金量。這玩意兒折算成現實里的星幣，足夠他和餘音在這破舊的地下室里吃上一年真正的自然農場蔬菜。
第一次收到這麼貴重的禮物，余文心裡多少有些受寵若驚。
他想了想，在後台的【作者說】功能里，敲下了一句簡短的感謝語：
【作者說】：感謝「渡鴉與寫字檯」大佬的恆星之火，也感謝大家的閱讀與討論。沒用AI，純手工敲的，更新慢，見諒。
這段話剛發出去大約過了十分鐘，讓原本就在書評區里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的讀者們，找到了發泄的突破口，瘋狂湧入這條【作者說】的底下開始留言。
【臥槽！活捉野生作者！你可算敢冒泡了！】
【作者你老實交代，你現實里到底經歷了什麼？是不是被高利貸砍了手腳，所以報復社會來寫這種毒文？】
【什麼情況啊哥們，真的一點AI都沒用嗎？你這行文的顆粒感也太粗糙了，但偏偏有種詭異的邪性。】
【這絕對不是腦機接口生成的！腦機接口寫不出這麼憋屈的劇情！作者你是不是有賽博精神病啊？我出錢給你去下城區心理診所掛個號吧，別寫垃圾噁心人了！】
評論區里群魔亂舞，有罵街的，有瘋狂吐槽的，也有陰陽怪氣批評的，當然，還夾雜著幾個像「明明如月」那樣堅信後續會有驚天大反轉的狂熱讚賞者。
而在這些眼花繚亂的評論中，一條帶著【全息高級認證】金邊的VIP彈幕，突兀地橫穿了整個屏幕：
【ID銀河漫步者】：「等等，沒用AI？沒用腦機接口？作者，你不會是在用『古法碼字』吧？我在上城區的歷史私教課本上學過，說幾十年前的人類，是用手指在一個叫『鍵盤』的塑料板上一個字母一個字母敲出來的。你能不能開個全息直播啊？我想看看，活化石以前的人類是怎麼打字的？」
這條評論一出，底下瞬間跟了一排排的問號。
在這個星曆2077年的賽博時代，科技早就進化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腦機接口可以直接讀取思維生成完美的畫面和幾十萬字的文本，再不濟，底層人也能用廉價的聲控設備將說話直接轉化為文字。
「用手指敲塑料板」這種物理輸入方式，對於這群習慣了思維直連的賽博網民——尤其是這種明顯來自上城區的富家子弟來說，簡直就像是遠古神話一樣不可思議。
看著這條評論，余文並沒有覺得被冒犯，反而啞然失笑。
他其實很能理解這種心態。
這就像是如果在他原本的那個時代，突然有人跳出來說自己純手工打造了一台燒煤的蒸汽汽車，或者用木頭和帆布造了一架蒸汽動力飛機……那他絕對也會充滿好奇，恨不得買張高價門票去開開眼界。
獵奇，是人類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余文搖了搖頭，沒有回覆這條要求直播的留言。
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和居住環境，要是開了全息直播，怕是會直接被當成貧民窟的紀錄片素材。
他關掉了評論區，卻不知道，自己這本書，此刻已經驚動了微光文學平台的人工審核部。
……
微光文學總部，深層數據監控室。
審核員劉峰正狂躁地揉著眉心，看著工作面板上那個閃爍著刺眼紅光的警報。
【紅色預警：作品《活著》情緒壓抑值突破AI安全閾值，已觸發S級限流。請人工審核員立即介入覆核！】
「見鬼了，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有敢寫這種純虐文的瘋子？」
劉峰暗罵了一聲。
雖然AI大模型最初判定這本書沒有涉黃涉政，予以了發表通過，但後續觸發的「心理防線預警」卻直接把皮球踢到了他這個人工審核員的手裡。
作為平台的老審核員，他每天要在腦機接口裡以十倍速過濾幾十上百本AI生成的流水線小說，腦子早就被那種千篇一律的爽點給醃入味了。
現在突然要他去審一本被AI判定為「極度致郁」的毒文，他是一萬個不情願。
「最好別讓我查出什麼反人類言論，不然直接給你永封。」
劉峰冷哼一聲，硬著頭皮，將那兩萬四千字的正文載入了自己的視網膜投影。
三十分鐘後。
監控室里安靜得有些可怕。
劉峰呆呆地坐在人體工學椅上，原本準備用來一鍵封殺的手指，僵硬地懸停在半空中。
他一天要審核的海量小說里，寫得爛的、邏輯崩塌的、毒點密布的簡直多如牛毛。
但這本《活著》，卻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極其詭異的體驗。
以賽博網文的標準來看，這書爛透了。
開局沒有爆點，男主是個去青樓打老婆的窩囊廢，劇情毫無多巴胺分泌點，全是在泥地里打滾的憋屈。
但……它卻像一根生鏽的鐵釘，死死地釘進了劉峰的腦子裡，讓他印象深刻到有些發指。
或者說，目前全網只有這一本書，能帶給他這種毛骨悚然的異樣感。
從最開始那只有兩個字的簡陋書名，到那句故弄玄虛的「人是為了活著本身而活著的」一句話簡介，再到正文前那個突兀的【自序】。
「自序……」
劉峰盯著這兩個字，塵封的記憶突然被喚醒。
他猛地想起來，自己當年在高等學院上文學選修課的時候，老教授曾經在PPT的角落裡順嘴提過一句：在很久很久以前，古人類作家在寫書的時候，習慣在正文前面寫一段話來闡述創作理念，那個東西，就叫「序」。
「這傢伙，是在模仿古代作家？」
劉峰倒吸了一口涼氣。
再聯想到這書里粗糲的質感、極其緩慢但又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的劇情推進，他突然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什麼為了博眼球而瞎寫的毒文。
這作者，是在用一種幾乎絕跡的、屬於上個文明紀元的創作方式，在這個AI大模型統治的賽博廢墟里，極其傲慢地構建著一座屬於他自己的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