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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周予安

2026-07-29 04:45:29 作者: 別叫我美麗
  慕思婉低下頭,才發現自己正咬著薄硯的手指。

  她怔怔地鬆開嘴。男人的手指從她齒間滑出來,虎口處被咬出一圈深深的牙印,滲出淺淺的血絲。

  薄硯好像感覺不到疼。

  他的手指沒有收回去,反而輕輕擦過她乾裂的嘴唇,把上面那點乾涸的血跡蹭掉了。

  他眼底布滿紅血絲,輕嘆出聲:「老婆,你嚇死我了。你睡了整整三天。」

  慕思婉沒有回應,仍然怔怔地望著半空,瞳孔沒有焦點。

  薄硯不敢驚動她,趕忙按下呼叫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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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醫生來得很快,診斷完畢後,他開口道:「不用擔心,患者是因為童年創傷導致了迴避性失憶,現下驟然接受的信息過多,大腦在主動整合。身體指標沒有異常,注意休息,不要給她施加壓力。」

  醫生走了。

  病房安靜下來。

  薄硯坐在床邊,靜靜地望著她失神的樣子。

  她靠在枕頭上,臉色蒼白,嘴唇乾裂,整個人像一隻沒有靈魂的瓷娃娃。

  薄硯看得心疼,摸了摸她的頭,輕聲喊出她名字。

  「周予安,是你嗎?」

  周予安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失焦的目光驟然凝聚,從半空中收回來,終於落回了實處。

  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被一把拽上了岸,周予安大口大口地喘氣,胸腔劇烈地起伏,然後——她發出了第一聲嚎哭。

  像是剛出生的嬰兒驟然來到這個世界,她用盡全力的、撕心裂肺的嚎啕痛哭。

  是她。

  她是周予安。

  才不是慕思婉。

  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薄硯站在原地,沒有上前抱住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任由她發泄。

  良久,他眼眶也紅了,撇過頭去。


  不知道哭了多久。嗓子啞了,眼淚乾了,身體裡那二十多年積攢的重量終於被卸下來了一部分。

  周予安哭累了,又沉沉地睡了過去。

  ——

  薄硯走出病房,帶上門,站在走廊盡頭,撥通了王晉的電話。

  「還是沒有聯繫到周敘白?」

  周予安昏迷這三天,薄硯一直在嘗試聯繫周敘白。第一天,對方助理回復「周總有要事,稍後會聯繫您」。

  第二天,回復變成了「周總這幾天不方便見人」。

  第三天,電話乾脆打不進去了。

  薄硯捏了捏眉心,想起自己太太哭到脫力的樣子,心底煩躁。

  也不管什麼大舅哥不大舅哥了,男人冷聲道:「派私家偵探和保鏢去查。綁也得給我把他綁過來。」

  ——

  與此同時,京北某條街道上。

  周敘白此刻哪有心思管什麼薄硯不薄硯的。

  他在京北市鑑定中心門口蹲守三天了,連周予安的影子都沒蹲到。

  第一天,他站在大門對面的梧桐樹下,從早上八點站到下午五點,腿站麻了,煙抽了兩包。

  第二天,他租了一輛車,停在鑑定中心對面的車位上,從天亮等到天黑,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他太陽穴發緊。

  第三天,他終於通過鑑定中心的其他人拿到了周予安的電話號碼。

  打過去。

  關機,關機,還是關機。

  周敘白坐在計程車后座,胡茬冒出來不少,大衣皺巴巴的,狼狽至極,誰能想到他是海城航安集團的總經理。

  司機大哥是個熱心腸,跟著他在鑑定中心門口蹲了三天,油錢都賺回來了,心態倒是好得很。

  「小伙子,你是便衣警察嗎?」

  周敘白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什麼?」

  「在辦案啊,抓犯罪分子。」司機師傅口吻里隱隱透著興奮。

  恰好鑑定中心的車又緊急出動了,紅藍燈沒開,但車速很快,拐彎的時候輪胎髮出尖銳的摩擦聲。


  周敘白盯著那輛車,眼神一凝。

  「是啊,師傅,跟上前面那輛車。別跟太近,別讓他們發現。」




  ——

  周予安一覺醒來,情緒已經穩定了許多。

  她的手機落在了沐晏園,薄硯派人取了過來,充好電,關機,放在了床頭柜上。

  打開手機,幾十通陌生號碼,十幾通來自師傅李冀良,還有幾通是小覃的。

  周予安先撥給了師傅。

  「婉婉——」電話那頭,李冀良的嗓音著急,「怎麼回事?怎麼這幾天都不接電話,也不來上班?」

  「師傅,我沒事,處理了一些私事,還沒來得及跟您說,您別擔心。」

  「沒事就好。」李冀良放下心來,又道,「城南出了重大車禍,死傷數十人,鑑定中心人手不夠。你現在方便過來一趟嗎?」

  「方便。」周予安說,「我馬上過去。」

  電話掛斷。她抬起頭,發現薄硯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了病房門口。

  銀髮有點亂,黑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鎖骨上方還留著幾道淺淺的紅痕。整個人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好看。

  「方便?」男人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道,「剛剛醫生說讓你好好休息的話,被周予安小朋友吃了?」

  周予安盯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心臟一瞬間變得很柔軟。

  她沖薄硯招了招手。

  「薄硯,你可以過來一下嗎?」

  薄硯輕哼一聲:「招狗呢。」

  話這麼說,他還是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什麼事?」他在床邊站定,垂眼看她,「讓我送你去解剖的事免談。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好好休息。」

  周予安沒有跟他爭辯。她伸手,握住他那隻被她咬過的手,虎口處的牙印已經結了痂,暗紅色的,一圈彎彎的月牙。

  她拿過床頭柜上的粉色骨頭創可貼,撕開一片,仔仔細細地貼在他虎口上。

  然後她低下頭,親了親。

  薄硯指尖輕顫。

  女人仰頭看著他,眼神柔軟:「謝謝你,薄硯。辛苦了。」

  薄硯整個人僵在原地。

  人機老婆直球暴擊,傷害值百分之三百。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喉結滾動了一下,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耳朵尖慢慢地紅了。

  周予安輕聲繼續道:「送我去城南可以嗎?那邊出了重大車禍,真的離不開人。」

  薄硯深吸一口氣,無奈地低頭瞧她。

  日。

  果然是美人計。

  但他的手已經控制不住地在拿車鑰匙了。

  ——

  城南高速。事故現場比新聞里播報的還要慘烈。

  大客車側翻在隔離帶旁,車身扭曲變形,車窗玻璃碎了一地。

  幾輛小轎車追尾擠在一起,車頭凹陷,安全氣囊爆出的白色碎片掛在車窗上。

  空氣里瀰漫著汽油味、血腥味和燒焦的橡膠味,混在一起,刺鼻得讓人反胃。

  周予安趕到現場,套上防護服,戴上手套,戴上口罩。

  她和同事簡短地交流了幾句,確認分工,然後蹲下來,迅速投入工作。

  她屏蔽了幾乎所有的聲音,世界裡只剩下傷口、骨骼、死因,和一個又一個需要回答的問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直等事情弄完,已經快半夜三點了。

  周邊除了同事,幾乎沒有了其他看熱鬧的路人。警戒線外面的空地空空蕩蕩,只有幾輛媒體的轉播車還亮著燈。

  周予安緩緩站起了身。

  腿有些麻,她站起身時踉蹌了一下,旁邊的同事伸手扶了她一把,她搖搖頭,表示沒事。

  然後她終於注意到了一道灼熱的目光,沉沉地落在了她身上。

  小覃站在她旁邊,憋了一個晚上,終於忍不住了。她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爽和不耐煩:「師傅,那個人不會是變態吧?他來我們鑑定中心蹲了好幾天了,還到處找人問你的電話號碼。從你開始解剖到現在,他就在那邊站著,看了得有五六個小時,一動不動的,跟個樁子似的。」

  周予安順著小覃的目光,緩緩抬眸。

  隔著混亂嘈雜的車禍現場,隔著散落一地的碎玻璃和行李雜物,隔著閃爍的紅藍警燈和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站著一個男人。

  近三十歲的年紀,深灰色的大衣,衣角被風吹得翻飛,半張臉陷在路燈和警燈交錯的光影里。

  他靜靜地看著她,悲慟難言的眼神,沉默地流眼淚。

  周予安原本還沉浸在剛剛的解剖工作中,頭腦里精密地計算著每一處創傷的形成機制和致傷方式。

  在看到那雙眼睛的一瞬間,頭腦一片空白。

  那男人無視警戒線,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了過來。

  周予安站在原地,身上還穿著防護服,全身沾滿了污血,眼睜睜地看著男人走過來。

  再然後,周敘白抱住了周予安。

  周敘白篤定,時隔二十一年,他終於再一次抱住了他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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