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硯和國際。
頂樓辦公室的落地窗外,京北的夜景鋪展開來,萬家燈火在腳下亮成一片。薄硯靠在椅背里,手裡多了一份剛送來的資料,牛皮紙封面,裡面厚厚一沓。
王晉站在辦公桌前,將調查結果一五一十地匯報。
「海城周家,祖輩做航運起家,傳到周述言這一代,已經是第三代了。周氏航運旗下有遠洋貨輪、港口碼頭,近幾年還涉足了冷鏈物流和倉儲。在海城的地位,相當於我們硯和在京北。」
「周述言今年五十四歲,妻子沈若清,比他小三歲,曾是滬城兒童醫院的兒科醫生。女兒走丟後,沈若清的身體和心理狀況就每況愈下,最後不得不辭去了工作,這些年一直在調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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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晉翻開下一頁。
「周家的兒子,周敘白,三十歲,海城航安集團總經理。周述言近兩年已經開始逐步將公司事務交給他打理。未婚,這些年除了工作,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尋找妹妹上。」
王晉將一張列印紙推到薄硯面前,上面是一張尋人啟事的截圖,發布已有二十餘年,頁面都泛黃了,但信息依然清晰。
因為周家這些年一直在堅持不懈地尋找女兒,發布的信息極多,是以自從上回看完流星雨,薄硯才派私家偵探調查了不到半個月,幾乎就可以鎖定範圍。
就是海城周家,跟慕思婉現在所有的信息都能匹配上。
「這是周家這些年一直掛在尋人網上的信息。走失的女兒名叫周予安,五歲時在海城碼頭走失。走失當天穿的是一條白色連衣裙,跟太太一樣,眉心有一顆淺痣。」
薄硯拿起那張紙,目光落在照片上。
照片上的小女孩坐在旋轉木馬上,扎著兩個小辮子,眉心一顆極淺的痣,笑容燦爛,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遊樂場的燈光在她身後鋪開,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色。
薄硯盯著那顆痣,指腹在照片上輕輕蹭了一下,眼底泛過一絲柔軟。
幾乎是在一個瞬間,薄硯就可以確定,照片裡的女孩,是他的婉婉沒錯。
原來小時候曾經笑得這麼燦爛啊。
他眼底划過一絲冷芒。
所以才說慕家,真的該死。
周敘白。
薄硯心底閃過談生意時那人沉穩淡然的樣子。
原來是他大舅哥。
薄硯的思緒回到那座潮濕炎熱的海城,將那張照片放下,指尖在紙面上停了一瞬。
「先跟周敘白約一面。」他說,「試探一下周家的態度,不要打草驚蛇。」
「明白。」
——
海城,周家。
臥室的門緊閉著,裡面傳來東西碎裂的聲響,一聲接一聲。
沈若清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尖銳的,破碎的,瘋狂的,完全不復平常的溫婉安靜。
「你們都別攔著我……我要去找安安……我要去找安安!」
「你們都是壞人……都不讓我去找安安……我都看到安安了……」
傭人們手忙腳亂地在房間裡收拾碎片,一個年紀大些的阿姨試圖拉住沈若清的手,被一把甩開。
沈若清光著腳站在碎瓷片中間,頭髮散著,眼睛紅紅的,盯著牆上那幅空了二十多年的位置——以前掛的是女兒周予安周歲時拍的全家福,後來她不敢看了,讓人收起來了。
可她現在又看到了。
看到了安安。
「你把電視打開,你這個壞蛋,讓我看看安安……」
好不容易將人安撫下來,沈若清蜷在床頭,抱著一個繡了一半的手帕,眼淚無聲地往下淌。那手帕上繡的是一朵梔子花,旁邊還有一個沒繡完的「安」字——她每次一想女兒,就會給女兒繡一條手帕,選了最喜歡的梔子花,繡上「安」字,等她回來。
繡了二十多年,攢了幾乎一整個房間。
可是她的安安呢?
安安去哪裡了?
沈若清幾乎淚如雨下。
好不容易安撫好妻子的情緒,周述言坐在床邊,憐惜地吻了吻妻子的額頭。沈若清閉著眼睛,睫毛顫了顫,呼吸穩定,已經服了安眠藥睡著了。
他站起來,出了房間,輕輕帶上門。
周敘白接到消息就趕過來了,西裝外套都沒來得及穿,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額角沁著一層薄汗。他站在走廊里,看著父親從臥室出來,面色蒼白,仿佛一夜之間又老了幾歲。
「爸。」他迎上去,「醫生怎麼說?媽怎麼會突然就……」
周述言沉重地搖了搖頭。
「心理醫生說是應激反應。突然受到了什麼刺激,觸發了她這些年一直壓著的創傷。」
周敘白嘴唇抿緊,轉頭看向一旁垂手站著的傭人。
「你們負責照料我母親,可曾看到她今日為什麼突然反常?」
傭人被他的目光壓得有些發慌,連忙道:「太太今日在給小姐繡帕子的時候,電視上放了個節目,太太忽然就站起來了,指著電視裡的人說是小姐。」
「我們看了一眼,電視裡的人裹得嚴嚴實實的,只看得見一雙眼睛,太太卻說得篤定,說那就是安安。我們一開始只以為是太太又犯病了,趕緊把電視關了,沒想到太太越來越激動……」
周敘白眼神一凝:「電視?什麼電視?」
傭人皺著眉想了半天,也不太確定:「似乎是一個綜藝,跟醫生有關的。太太平日裡也不看電視的,我們也不清楚她怎麼就……」
周述言擰著眉。
「一定是看到了什麼,清清的情緒才會突然失控。敘白,你去查一下。」
調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最近在網上熱播的綜藝,跟醫生沾邊的,只有一檔——《心動的法醫》。
父子倆將綜藝投屏到電視上,快進到傭人說的那個片段。
畫面里,一個年輕女人穿著一身白色的防護服,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她站在解剖台前,手裡拿著手術刀,動作乾脆利落,目光沉穩又安靜。
彈幕在屏幕上飄過去一堆——「思婉寶寶好颯」「冷臉萌死了」「這個眼神我死了」。
等女人從手術室里出來,脫下手術服 周述言和周敘白幾乎同時將目光落在了她的眉心。
那顆痣。
極淺的,不注意看甚至會被忽略的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