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下班。
慕思婉正在整理最後一份報告,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
她點開,屏幕上躺著一行字:
——來你們單位附近的中餐廳坐坐吧。這是我最後一次,以一個母親的名義跟你談話。
她盯著「最後一次」三個字看了兩秒,鎖屏,把手機扣在桌上。
看台灣小說認準台灣小說網,҉҉t҉҉w҉҉k҉a҉҉n.҉҉c҉҉o҉҉m 超給力
然後收拾好東西,跟小覃說了聲先走,出了鑑定中心。
——
中餐廳在鑑定中心附近,走路不到十分鐘。
徐若琳坐在角落裡,面前擺著一壺茶,已經涼了。
她今天穿了一條白裙子,短袖,胳膊上幾道新舊交疊的疤痕露在外面,面色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淡淡的笑。
「坐吧。」徐若琳指了指對面的位置,遞過菜單,「想吃點什麼?」
慕思婉坐到對面,沒有接過菜單。
「不用了。我已經吃過晚飯,您有什麼話,可以直說。」
徐若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盯著慕思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破綻的臉,語氣突然多了幾分怨毒:「我知道你現在很恨我,恨慕城。恨不得我們從來沒有領養過你。」
「可事實就是,你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我們,你早就凍死在二十年前的冬天了。」
慕思婉面色不變:「您想表達什麼?」
徐若琳深吸一口氣,冷冷道:「我今天來,不是想求你饒過慕城。總歸,我現在對他已經徹底失望了。」
原先她以為,慕城那樣對慕思婉,是因為慕思婉不是親生的。可昨天在病房裡,她親耳聽見他說要把孟宛賣給那個四十五歲的趙總——那一刻她才明白,這個男人對誰都沒有心。親生女兒,一樣是籌碼。
「我也不求你放過我。」徐若琳的聲音低下去,「我這條命,你想拿就拿。我只希望……你能讓薄硯放過思歸和宛宛。」
「他們兩個是無辜的。」
「思歸這個孩子,我虧欠他太多了。從出生起我就沒管過他,滿腦子都是找宛宛,後來有了你,更是把他丟在一邊。」
「宛宛就更不用提。如果不是我的疏忽,她不會走丟那麼多年……」
徐若琳一字一句,懇切地講自己對他們的虧欠,慕思婉聽著,感到無比厭倦:「所以呢?關我什麼事?這就是您求人的態度嗎?」
徐若琳咬著牙道:「你想要如何,難不成還讓我跪下來求你?」
慕思婉點點頭:「不是不可以。」
徐若琳面色變得猙獰:「早知道有今天,我當年就該讓你凍死在孤兒院裡,好過讓你現在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慕思婉提起包,轉身就走。
「那看來我們沒什麼繼續聊下去的必要。」
「慕思婉!你到底有沒有心?」徐若琳看她油鹽不進的樣子,神色變得慌亂,「就算你跟宛宛沒感情,慕思歸也是你的弟弟。」
「您就當我沒有。」
慕思婉腳步不停。
走了沒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響。
慕思婉反應了幾秒才意識到,是膝蓋砸在地磚上的聲音。
身體僵住。
「我求你,慕思婉,我跪下來求你。」
徐若琳的聲音變了,不再尖銳,不再冷硬,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帶著顫抖和破碎。
「慕思婉,算媽媽求你……你放過思歸和宛宛。你要怎麼對我和慕城都行,你放過他們。」
餐廳里的人側目看過來。
慕思婉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後挺直脊背,繼續往外走。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低,女人的聲音低到幾乎聽不見,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泣和反覆重複的那幾個字——「放過他們」「求你了」。
慕思婉推開門,走出去。
陽光猛地砸下來,落在她身上,暖的,甚至有點燙。
但慕思婉卻覺得渾身發冷,手指也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在心底想,如果人可以穿越,她想穿越回那個寒冷的冬天,像徐若琳所說的那樣,獨自一個人縮在角落裡死去,或者回到被關在閣樓里的每一個夜晚。黑暗的、寒冷的、只有一扇小窗透進月光的閣樓。
她想把徐若琳每次心疼紅著眼遞進來的那碗粥,一碗一碗,全部都摔碎,不留絲毫念想。
因為她貧瘠的生命里,在此刻才終於意識到,那一碗碗粥,從不是她渴求的母愛。
從來都不是。
而徐若琳剛才跪在她身後,為孟宛和慕思歸哭泣懇求的樣子——
那才是。
慕思婉睜開眼,走進陽光里,再也沒有回頭。
——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陽光很好,落在肩上,暖的。但她還是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冷。她不想回鑑定中心。也不想回沐晏園。
站在路口,紅燈,綠燈,又紅燈。身邊的人流換了一撥又一撥,慕思婉始終沒有邁出去。
最後她攔了一輛車。
「去哪兒?」司機問。
慕思婉張了張嘴,說了一個地址。
——
清吧的門面藏在梧桐樹後面,白天沒什麼人,招牌上的「Y」字在日光下顯得有些寡淡。
慕思婉推門進去。
老趙正在吧檯後面擦杯子,聽見動靜抬頭,愣了一下。
「妹子?」他放下杯子,從吧檯後面繞出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今天怎麼一個人過來了?薄硯那小子呢?」
「他今天要加班。」慕思婉說。
跟她發微信報備了。
她走到吧檯前,坐上高腳凳。
老趙仍然笑呵呵的,沒多問,把單子推過去。
「喝點什麼?」
「血腥瑪麗。」
老趙:「好嘞,還要一份奶油意面嗎?」
「不用了。」慕思婉搖搖頭,「吃過晚飯了。」
老趙轉身從酒架上取下伏特加、番茄汁,開始調酒。
慕思婉坐在那裡,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不是薄硯的手。骨節更粗一些,皮膚更糙一些,動作也更快,不像薄硯那種漫不經心的準頭。
酒調好了。杯子瘦長,酒液鮮紅透亮,杯口抹了一圈鹽,擱著半片檸檬。
和上次一模一樣的擺盤。
慕思婉端起來,低頭抿了一口。
眉頭擰起來。
不是那個味道。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就是,不太對。
好像沒那麼帶勁兒。
慕思婉擰著眉,將那杯血腥瑪麗一口飲盡。
老趙看一眼坐在高腳凳上悶頭喝酒的慕思婉,低頭摸出手機。
【老趙】:好小子,你媳婦兒失戀了?
另一頭,薄硯剛處理完手頭的一堆事,靠在后座閉了閉眼,正要給慕思婉打電話,屏幕先亮了。
他點開消息,額角跳了跳。
【薄硯】: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說什麼屁話?
下一秒,老趙發來一張照片。
吧檯的燈光暖黃,慕思婉趴在那裡,臉埋在臂彎里,只露出一截後頸。白得發光,像上好的瓷器,頸椎的線條一節一節凸起,細得他一隻手就能握住。
薄硯盯著那張照片,擰眉。
【薄硯】:看著她,我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