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思婉回到工位,在日曆上圈出下周六。
老師六十歲生日,要買禮物。
她盯著那個日期,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給薄硯的禮物,她還沒送。
慕思婉偏頭看向旁邊正在摸魚的小覃。
「小覃。」
小覃一個激靈坐直。
「師傅,什麼事?」
「問你個問題。」
小覃眨眨眼,等著。
慕思婉思索片刻,斟酌開口:「給二十八歲,身高189左右,肩胛骨對稱性好,腰臀比0.85的男人買禮物,應該買什麼?」
小覃眼睛瞬間亮了。
「給誰?師公嗎?」小覃尖叫,「原來師公的身材這麼好!」
師公?
慕思婉聽到這個稱呼,愣了一下。
好像是這麼個叫法。
小覃湊過來,一臉八卦。
「怎麼突然想起來給師公送禮物?」
慕思婉如實回答:「他送了金子給我。」
小覃嘴角抽了抽。
「送金子……行吧。」
有錢人的情趣就是不一樣。
看來師公不是不愛,而是愛的方式不一樣。
小覃托著下巴,仔細想了想,眼睛一亮,「把自己送給他,包紮一下,等師公晚上回來,從禮物盒裡跳出來給他一個驚喜,網上都這麼玩。」
慕思婉不喜歡這種方式,擰眉糾正,「我不是一件禮物,不能隨便送人。」
「……好吧。」
小覃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噎住。
「行,您說得對。」她清了清嗓子,「那師公是做什麼工作的?我好幫你想想送什麼。」
慕思婉在腦子裡檢索了一遍薄硯公司的名字。
「開公司的。」
「什麼公司?」
「硯和國際。」
小覃愣住。
「硯和國際?」她瞪大眼睛,「那個硯和國際?網際網路那個?傳說級別的國際大廠?!」
慕思婉點頭。
小覃倒吸一口涼氣。
大佬竟在我身邊。
最後跟小覃商討良久,慕思婉決定給薄硯買一套西裝。
霸總標配。
幾天後,浮屍案了結,慕思婉去了商場,沒怎麼猶豫,按照薄硯的尺寸,給他挑了一套最貴的西裝。
慕思婉也不知道自己嫁給薄硯這三年,卡里究竟多了多少錢。
總之,夠她買一座莊園的骨頭。
——
慕思婉原本早就想把西裝送給他。
但那幾天薄硯似乎特別忙。她睡下的時候他才回來,她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了。只有床另一邊的褶皺,證明他晚上回來過。
周五晚上,她決定等他回來。
第二天不用上班,她在客廳盤腿坐下,攤開速寫本。Grace從沙發扶手上滑下來,繞著她的腳踝轉了兩圈,最後盤在她腿邊,腦袋搭在她膝蓋上,安靜地吐著信子。
客廳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把她和蛇的影子揉在一起,投在牆上。
薄硯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副畫面。
累了一天的骨頭忽然鬆了幾分。
他站在玄關,沒動。
慕思婉聽見動靜,抬起頭。
「回來了。」
語氣平淡,她大約只是陳述他回來了這個事實。
像溫水漫過乾涸的沙地,薄硯喉結輕動,嗯了一聲。
——
慕思婉收回視線,繼續畫畫。
手裡拎著的西裝隨意往玄關一掛,薄硯鬆了松領結,走過去,在她身側,盤腿坐下。
Grace從她腿上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懶洋洋地趴回去。
他低頭看向她手裡的速寫本。
畫的是蛇。
一條盤著的黑眉錦蛇,鱗片細膩,姿態慵懶,是Grace。旁邊還有一條,細細小小的,纏在花枝上。
兩條蛇身上都纏繞著奇怪的花紋——不是鱗片,也不是背景,像是從它們身體裡生長出來的。
像是藤蔓,又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順著蛇身蜿蜒,一路蔓延到紙的邊緣。
「畫的是什麼?」
慕思婉筆尖沒停。
「Grace和小青。」
薄硯看著那條小青蛇,細細小小的,纏在花枝上,姿態有點拘謹。
「那些花紋呢?」
慕思婉筆尖頓了頓,指著那些花紋。
「這是骨骼的另一種形態。」她語氣認真,「如果骨骼能穿透皮膚長出來,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她指了指Grace身上纏繞的藤蔓狀紋路。
「Grace的是曼陀羅。脊柱一節一節地彎過去,每一節都開出一朵花。」
又指向小青身上那些細密的裂紋。
「小青的是竹子。摔斷的肋骨重新長好,就留下這樣的痕跡——一節一節的,像竹節。」
她抬頭看他,眼神亮亮的。
「每道傷都有自己的紋路。人死後看不到了,但我想把它們畫出來。」
兩手隨意撐在身後,薄硯側眸看向女人認真的側臉,突然對家裡那些奇形怪狀的骨頭不再牴觸。
「那我呢?」
他問。
她偏頭看他,眼底有疑惑。
他迎上她的視線,語氣散漫,眼底卻帶著點認真。
「如果畫我,我的骨頭長什麼樣?又會開什麼花?」
慕思婉想了想,搖搖頭。
「我還沒看懂你。」
她頓了頓。
「所以不知道你會開什麼花。」
而且——
慕思婉眉心微動。
她不需要看懂他。
至於開什麼花,那是他自己的事。
薄硯聽懂了。
不談感情,互不干涉,相敬如賓。
娶了個這麼守規矩的太太,他本該謝天謝地。
可心底那點不爽,壓都壓不住。
他眼底淡了幾分,開口:「畫完了?」
慕思婉嗯了一聲,正要起身去拿禮物。
手腕忽然被攥住。
她抬眼,男人已經俯身下來,氣息逼近。
「那麼薄太太,」他慢悠悠開口,聲音落在她耳邊,「該履行一下夫妻義務了。」
慕思婉手腕被攥住的那一瞬,整個人僵了一秒。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又抬眼看他。
薄硯的臉離她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不是平時那種散漫的笑意,也不是偶爾流露的認真,而是一種她看不懂的、沉沉的暗色。
「現在?」她問,「今天不是周日。」
「上次沒做。」薄硯說,「所以今天補上。」
話音落下,他掌住她的腰,把人往身前帶了帶。呼吸落下來,燙著她的耳廓。
她耳朵燒起來。
他偏頭,吻了吻那處滾燙。
慕思婉呼吸一滯,腦子裡那點邏輯開始打結。
薄硯卻沒給她時間理清。
再度俯身,他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