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的鑑定中心依然安靜。
慕思婉坐在操作台前,繼續處理上午沒做完的骨骼樣本。鑷子在她手裡穩穩移動,燈光下,骨頭的紋理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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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敲了兩下。
她沒抬頭。
「請進。」
門開了,是送材料的同事。
「慕姐,市局那邊來的急件,讓今天下班前送過去。」
慕思婉手上動作頓了頓。
她抬眼,看了一眼牆上的鐘。
四點二十。
「好。」
同事把文件袋放在她桌上,走了。
慕思婉低頭看著那個文件袋,腦子裡忽然閃過小覃之前的聲音——
「師傅你要是去市局送材料,幫我看看那個帥哥長啥樣!」
她沒在意,繼續處理手裡的骨頭。
五點整,她做完收尾工作,摘了手套,拿起那個文件袋往外走。
——
市局刑偵支隊在城北,開車過去二十分鐘。
慕思婉把車停在院子裡,拎著文件袋往辦公樓走。
傍晚的風有點涼,她裹緊大衣,腳步很快。
進了大廳,她往前台走。
「你好,送材料的。」
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一眼她的證件,指了指電梯。
「六樓,法醫室。」
慕思婉點頭,往電梯走。
電梯門剛好打開,裡面走出一個人。
她沒在意,側身讓了讓,抬腳跨進電梯。
擦肩而過的一瞬,一道含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飄過。
「行,晚上見。」
那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熟稔的隨意。
熟悉,卻又陌生。
慕思婉腳步頓了頓。
她下意識回過頭。
電梯門正緩緩合上,縫隙里只來得及看見一道背影——挺拔,穿著警服,側臉被夕陽勾出一道輪廓,正往大門方向走。
慕思婉盯著那道背影看了兩秒,有一瞬間出神。
電梯門徹底關上了。
她收回視線,按了六樓。
——
六樓到了。
慕思婉走出去,往走廊深處走。
拐角處,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靠在窗邊打電話。
孟宛。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便裝,側對著走廊,臉上帶著笑,語氣軟得像在撒嬌。
「哥——」她拖著尾音,「你晚上可一定要準時到啊,我都定好位子了,你要是敢遲到,我就在市局門口拉橫幅。」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她笑得眼睛彎起來。
「不行不行,你剛調過來第一天,必須讓我第一個給你接風。七點,一秒都不許晚。」
她又聽了幾句,臉上的笑意更濃。
「這還差不多。那我等你啊,不許放我鴿子。」
孟宛掛了電話,轉身正要走,正好看見慕思婉從身邊經過。
「思婉?」她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打招呼,「來送材料?」
慕思婉點頭。
孟宛晃了晃手機,往電梯方向走。
「那我不耽誤你,約了人吃飯,先走啦。」
她擦肩而過,腳步輕快。
慕思婉繼續往走廊深處走。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電梯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她沒回頭。
法醫室的門開著,她把文件袋遞進去,簽了字,轉身下樓。
——
慕思婉推開門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
薄硯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平板,聽見動靜抬眼看她。
「回來了?」
「嗯。」
她換鞋,走過去,在沙發另一端坐下。Grace從沙發扶手上滑下來,繞著她的腳踝蹭了蹭。
她低頭摸了摸它的腦袋。
薄硯把平板放下,往後靠了靠,姿態懶散。羊絨衫隨著動作貼在身上,勾勒出肩線和胸口的輪廓。
「遇見什麼難題了?」
慕思婉抬眼,同樣疑惑。
「什麼?」
「你臉上寫著。」他說,「有事。」
慕思婉頓了頓。
她想起剛才在市局走廊里看見的那道背影,想起電梯門合上時那張被夕陽勾出的側臉。
但也只是想起。
「沒什麼。」她說,「去市局送了個材料。」
薄硯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著扶手,終於開口道:「明天我們可能得回趟老宅。」
慕思婉疑惑抬眼。
「爺爺奶奶回來了。」薄硯耐心解釋,「兩個老人喊我們過去聚一下。」
慕思婉眼底划過一絲訝異。
「回來了?」
「嗯。」
她頓了頓,拿出手機,點開朋友圈。
老太太昨天還發了一條托斯卡納的照片——古堡、夕陽、紅酒,配文是「老頭子的浪漫我不懂」。
今天怎麼就到國內了?
薄硯看見她的動作,輕嘖一聲。
「別翻了。」他說,「昨晚連夜飛回來的。」
慕思婉抬頭看他,更加疑惑。
薄硯靠在沙發上,手扶著額頭,有點頭疼。
「他們怕我把事情搞砸。」
老太太的原話是——
「小硯,我可警告你,思婉那孩子我瞧著是真好,你要是給我把人冷落了、氣跑了,你以後也別叫我奶奶。那三年你不在,人家一個人,我們打電話過去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的,一句抱怨沒有。現在你回來了,給我好好處。不會處就學,學不會就裝,裝也給我裝得像點。明天帶回來我看看,要是讓我發現你一副愛答不理的樣,你看我收不收拾你。」
這段話從薄硯嘴裡,原封不動地,又傳給了慕思婉。
慕思婉聽著,不動聲色地垂眼。
隨即她嘴角扯動,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很輕。
薄硯看見了。
「笑什麼?」
「沒什麼。」她說,「奶奶很可愛。」
——
第二天一早,黑色的賓利準時停在門口。
薄硯今天換了件深灰色大衣,裡面是黑色高領毛衣,襯得整個人修長又懶散。
他倚在車邊,手上夾著一顆薄荷糖,漫不經心地轉動。
慕思婉走出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
「肩線挺括,剪裁貼合。」她認真開口,「這件大衣能最大程度展現你的肩胛骨對稱性。」
薄硯:「……」
「還有,」她視線下移,「腰線收得正好,腰臀比在0.85左右,屬於視覺舒適區。」
已經習慣了人機太太獨特的誇人方式,薄硯扯了扯唇,抬眼看向她,打算好好夸回去。
然後他愣住。
她今天不一樣。
往常的軍綠色大衣換成了燕麥色雙面呢大衣,過膝的長度,系帶收出腰線。裡面是一件米白色羊絨連衣裙,領口露出一小截鎖骨。頭髮沒像往常那樣隨意紮成低馬尾,而是披散下來,發尾微微內扣,襯得那張臉柔和了幾分。
臉上也不再是素著的——淡淡的底妝,嘴唇上有一層薄薄的粉色,像是剛開的杏花。
她站在晨光里,整個人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