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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骨頭

2026-07-29 04:39:41 作者: 別叫我美麗
  傍晚,慕思婉下班回到沐晏園,發現玄關多了幾個行李箱。

  王晉正指揮人往屋裡搬東西,看見她,立刻站直:「太太。」

  慕思婉點點頭,視線落在那些箱子上——都是深色系,皮質,看著就很貴。

  跟她門口那雙沾了泥的工裝靴形成鮮明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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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總讓我把他的日常用品送過來。」王晉解釋道,「還有一些衣物、書、洗漱用品……」

  慕思婉「嗯」了一聲,換鞋進屋。

  走到客廳,她停住了。

  沙發上擺著一排剛拆封的西裝,深灰、藏青、黑色,料子一看就不便宜。旁邊是十幾件羊絨大衣,疊得整整齊齊。茶几上碼著幾十個精緻的盒子,隱約能看見裡面的腕錶、袖扣、鋼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拎的勘察箱。

  箱子上還沾著今天現場的泥。

  「太太,」王晉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您看這些東西放哪兒合適?」

  慕思婉想了想:「衣帽間。」

  沐晏園的衣帽間很大,但她完全用不上。

  她所有的東西加起來,也只占了衣帽間的一個小角落。

  「那洗手間的台面……」

  王晉頓住了。

  他想起剛才在洗手間裡看到的東西,不自覺抹了把汗。

  粉色骨頭肥皂盒,骨頭柄牙刷,骨頭圖案毛巾……

  他甚至看見好幾個泡著水的玻璃罐,裡面沉著什麼動物的骨頭——又或者是別的什麼。

  不敢再繼續深想。

  王晉讓人把剩下的東西收拾好,匆匆告辭。

  出了門,他回頭看了一眼沐晏園的窗戶,在心裡默默感嘆。

  難怪薄總三年都不願意回來。

  換成誰樂意回。

  ——

  踩著黃昏的尾巴,薄硯走進沐晏園。

  進了客廳,她看見慕思婉正坐在落地窗前畫畫。

  她穿了一件粉色骨頭睡衣,一頭長髮又黑又直,隨意散在肩上,發梢還在滴水,洇濕了後背一小片布料。

  薄硯手上隨意拎著西裝外套,走過去,站到她身後,視線落在畫板上,愣住。

  畫板上不是什麼風景,也不是什麼人物。

  是一顆心臟。

  但不是他見過的那種心臟。

  它被畫成了果實的樣子——飽滿的,圓潤的,顏色是深紅,表面卻長滿了刺。

  那些刺細密、尖銳,像是保護著什麼,又像是拒絕著什麼。

  薄硯眼眸輕眯,覺得有意思,想看她繼續畫。

  然而慕思婉停筆,將畫轉到一旁,抬眸看他。

  「有事?」

  薄硯挑眉,覺得她這話說得沒道理:「沒事就不能站這兒了?」

  「可以,但我不喜歡別人看我畫畫。」

  慕思婉垂眸,慢吞吞地將畫具收起來。

  「你的東西,王助理今天下午都搬過來了,很多。」

  她頓了頓,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已經嚴重侵蝕了我的生活空間。」

  侵蝕。

  薄硯挑眉。

  這個詞能從她嘴裡吐出來,想必已經非常嚴重了。

  他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她把畫筆一支一支收進筆筒,動作很慢,但很穩,像是在處理什麼需要耐心的工作。

  「怎麼個侵蝕法?」

  慕思婉手上動作沒停,語氣平平地列舉:「衣帽間,你的衣服占了一大半。」

  「洗手間,你的牙刷擺在我的骨頭架旁邊。」

  「書房,你的書摞在書架上,我的脊椎罐沒地方放了。」

  「還有那些表、袖扣、鋼筆——」

  她抬起頭,看著他,像是終於忍無可忍。

  「我的粉色骨頭花瓶旁邊,現在擺著你的腕錶盒子。」


  薄硯聽完,額角跳了跳。

  「等等——」

  他抬手打斷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麼骨頭架?什麼脊椎罐?還有粉色骨頭花瓶?」

  他頓了頓,慢慢開口:「我們家裡,什麼時候出現了這些東西?」

  慕思婉眨了下眼睛,隨即垂下眼:「一直都在,從我三年前搬過來就有。」

  ……行。

  是他疏忽了。

  薄硯在家裡轉了一圈,算是開了眼界。

  所有奇奇怪怪的東西都被她巧妙地融進了各個角落,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

  這些他都忍了,看在她是他妻子的份上。

  但是——

  薄硯攥住慕思婉的手腕,把人帶進書房,指著書架旁邊那幾個玻璃罐。

  罐子裡泡著東西,顏色發黃,形狀不太規則。

  他一字一頓喊她名字。

  「慕思婉。」

  「嗯?」

  「這些又是什麼?」

  慕思婉走過來,站在他旁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豬的脊椎骨。」她指著第一個罐子,「之前買回來練手的。」

  又指著第二個:「這是牛的肩胛骨,處理完覺得好看,就留下了。」

  第三個:「這是兔子的一整副骨架,我自己拼的。」

  說完,慕思婉抿了下唇。

  她知道這些東西正常人無法忍受。

  於是主動開口:「如果你受不了家裡有這些,我可以搬出去。」

  她在心底想,跟活人打交道,果然麻煩。

  然而男人盯著她,皺了皺眉。

  「憑什麼你搬?」

  慕思婉抬眼。

  「這也是你家。」他說,「你住了三年,要搬也是我搬。」

  慕思婉愣住。

  她沒想到他會這麼說。

  於是順勢開口:「那你搬。」

  薄硯看著她,嘴角動了動。

  「我當然也不搬。」

  他說完,靠回書架上,抱著手臂,視線從那幾個玻璃罐掃到她臉上,緩緩勾出一抹好整以暇的笑。

  「慕思婉。」

  「嗯?」

  「你有沒有發現,」他慢悠悠開口,「你這人挺有意思的。」

  她沒說話,等著下文。

  「讓你搬你就搬,讓你留下你就留下。」他說,「怎麼這麼聽勸?」

  「因為你說的有道理。」

  薄硯挑眉:「什麼道理?」

  「這是我家。」她說,「我住了三年。」

  「所以呢?」

  「所以你沒道理讓我搬。」

  薄硯笑了一聲:「對,就是這個理。沒人能讓你從這裡搬出去,包括我。」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一個靠在書架上,一個站在書架前,中間隔著那幾個玻璃罐。

  過了一會兒,薄硯先動了。

  「這些東西,」他指了指那幾個罐子,「你繼續留著。」

  「牙刷架也是,骨頭花瓶也是。」他說,「該放哪兒放哪兒。」

  「放不下就換個更大的房子,接著放,家裡不缺這點錢。」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臉上。

  「我的東西也不少,希望你也別嫌。」

  「咱倆扯平,成嗎?」

  慕思婉想了想,點頭:「成。」

  「還有——」

  他頓住,對上她那雙仍然平靜的眼睛,語氣懶了幾分。

  「以後別動不動說搬出去。」他說,「煩。」

  說完,他出去了。

  慕思婉站在原地,看著門口。

  過了一會兒,她轉頭,盯著那幾個玻璃罐。

  裡面的小骨頭緩緩飄啊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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