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他？呵呵！」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書庫多，ƚɯƙαɳ.ƈσɱ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潮生瞥了眼自家囝，撇了撇嘴。
很顯然，他對於林水生說的話，那是一點兒都不相信。
林水生看到他這個樣子，也沒有再去說什麼。
因為很多事情，如果不是他上輩子看過，他也不會這麼肯定。
「對了，阿嫲呢？她去哪了？」
「她啊！你還不知道她嗎？估計應該是閒不住，去後邊菜園子了。」
林潮生把已經濕了大半的背心脫下來，露出有些精瘦的體格。
搭配上他那張有點邪氣的臉，和三七分的髮型，還真有點像混社會的古惑仔。
相比較之下，大哥林海生長得就正派多了，一張典型的國字臉，搭配憨厚的性格，純純就是一個老實人。
而林水生長得既沒有大哥林海生那么正派，又沒有二哥那麼邪氣，屬於是那種痞帥痞帥的。
按照他阿嫲的說法，就是他大哥長得像他爸，他二哥長得像他媽，他長得像他阿公。
具體是不是這樣，他也不確定，因為他爸很小的時候，他阿公就讓小鬼子給害死了。
出了大門，繞過前埕，穿過厝旁的小巷，沒過多久，一塊三四分大的山坡菜地，就出現在他的面前。
他的目光，一下子就放在了菜地中央，那個雙鬢髮白、身穿藏青色大襟衫、微微有些佝僂的老婦人身上。
如果他記得沒錯，今年他阿嫲已經有72歲了，屬於是村里年紀最大的老人。
上輩子，因為他欠了不少錢，又躺平變成一條鹹魚，他阿嫲就想著多種點青菜瓜果，好賣點錢偷偷幫補他。
結果有一次，他阿嫲不小心被山上的藤蔓絆倒，導致身體部分毛細血管破裂，又遭到太陽長時間暴曬，等到家裡人發現已經遲了，抬回家沒幾天就離開了人世。
每次一想起來，他的心裡都會隱隱作痛。
如果不是他不爭氣，如果不是他太過看重臉面，他阿嫲是不是就不會出事了？
「阿水？你怎麼回來啦？你老婆呢？」
不知道什麼時候，老太太黃素珍已經走到了林水生的面前，手裡捧著幾顆紅彤彤的番茄，臉上帶著一絲著急。
「阿嫲，阿清在醫院呢！我先回來給她弄點有營養的東西吃。」
林水生微微側過身，胡亂擦了一把眼睛。
「那就好，那就好！」
黃素珍鬆了口氣，目光在林水生有些泛紅的眼睛上掃過，然後挑出一顆最大最紅的番茄，塞進林水生的手裡，
「乖孫子，你快嘗嘗，這番茄可甜了！」
「嗯！」
林水生輕輕握住番茄，低頭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汁液，瞬間直達他的心底，讓他的臉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一抹笑容。
「好吃！」
他記得小的時候，每次他哭了，他阿嫲都會偷偷給他塞過來一塊糖。
現在雖然把糖換成了番茄，可是那種被人呵護著的幸福，還是一樣一樣的。
「好吃就多吃點，我去給你摘多幾個！」
黃素珍看到林水生吃得高興，咧開嘴笑了起來，露出幾顆泛黃漏風的門牙。
眼看著老太太又要去菜園裡摘番茄，林水生急忙伸手攔住她，
「阿嫲，我來！」
說完，不等老太太開口拒絕，他就大步走進了菜園。
沒過多久，他就摘了十幾個番茄，用衣服兜著走了回來。
「哎喲，這幾個都還沒熟，還能長好幾天呢！你現在摘下來幹嘛？」
黃素珍看到裡邊有好幾個番茄還帶著青色，臉上露出一抹心疼。
他們這一輩的人，或許是因為見過太多生活的困苦，所以見不得一點兒浪費。
「阿嫲，我喜歡吃酸一點的。」
林水生嘿嘿一笑，拿起一個啃了一大口。
「行，你喜歡吃就行！」
黃素珍看到自家乖孫子吃得開心，那點兒心疼立馬就沒了。
「來，阿嫲，你也吃一個！」
林水生三兩下把手裡的番茄啃完，重新拿起一個熟透發軟的番茄遞了過去。
「我不喜歡吃，你吃吧！」
黃素珍抬起手，把番茄推了回去。
「你要不吃，我也不吃了。」
林水生眼神一凝，再次把番茄遞了過去。
其實他小時候，一直都相信他阿嫲不喜歡吃糖，直到他阿嫲臨死之前，他爸問他阿嫲想要吃點什麼，他阿嫲跟他爸要了一塊糖放嘴裡含著，他才突然明白過來。
她不是不喜歡吃，她只是不捨得吃。
「好，我吃！」
很快，她就把那顆番茄全都給吃了，連皮都細細咀嚼了一番再咽下。
林水生用手幫她擦了下嘴角滲出的汁液，然後一邊抓著衣服兜子，一邊攙扶著她回了家裡。
「哇，番茄，三叔，我要吃，我要吃番茄！」
剛一進門，林明濤就立馬發現了衣服兜里的番茄，一個箭步衝到了林水生的面前，眼珠子都在發光。
「哎，你沒看到你老嫲在這嗎？冒冒失失的，撞到你老嫲怎麼辦？」
林水生臉色一沉，兩隻眼睛盯著自家大侄子。
「沒事，沒事，快拿去吃吧！別忘了給你妹妹分點。」
黃素珍擺了擺手，從林水生的衣服兜里掏出幾個紅彤彤的番茄遞給林明濤，一臉和藹地笑著。
「知道了，老嫲！」
林明濤飛快地答應一聲，伸手接過番茄就往後廳跑去。
在那裡，林水生的大走囝林春嬌，正蹲在地上玩著小石子，完全沒有發現她爸回來了。
等到林明濤把紅彤彤的番茄遞到她面前，她第一時間不是伸手去接，而是抬頭看向不遠處坐在椅子上的林耀光。
看到這一幕，林水生的心裡不禁泛起一股酸澀，然後攙扶著老太太走了過去。
而林春嬌看到林耀光沒有說什麼，剛想要伸手去接番茄，眼角餘光就看到了林水生，小手立馬又縮了回去。
「阿爸，番茄是哥哥給我的。」
「給你你就拿著。」
林水生低頭看著自家大走囝那張小花貓臉，聲音帶著點沙啞。
明明他前不久才吃了幾個番茄，可他的喉嚨為什麼會有些發乾？
明明林春嬌和林明濤都是差不多大的孩子，可林春嬌為什麼會活得這么小心翼翼？
甚至，可以說是自卑。
她，不應該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