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小時後，凌晨四點多，葉婉清終於從產房裡出來了。
她側躺在病床上，額頭上濡濕了幾縷秀髮，被推出來看到林水生的時候，她微微垂下眼皮，把大半張臉都使勁埋進枕頭裡，裝起了鴕鳥。
看到她這個樣子，林水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時隔多年，他都已經忘了，原來他的老婆也能這麼可愛呢！
護士沒有去管他們兩口子的事情，直接把葉婉清推進了一間空病房。
林水生走進病房一看，頓時就覺得那30塊錢花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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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嬸抱著孩子跟在後面，看到病房裡還空著的兩張床，立馬就有些喜上眉梢。
這一個晚上，她又是坐船又是趕路又是坐冷板凳的，早就已經累得不行。
等護士交代完注意事項剛走，她就把孩子放在了葉婉清的身邊，然後跑到最裡邊那張空床躺了下去。
或許是因為感受到了媽媽的存在，原本已經被哄睡著的孩子，突然就扭動起了身體，小手不停揮舞著，嘴裡還發出一陣「哼哼唧唧」的聲音。
葉婉清一聽，當即也顧不上再去裝鴕鳥，急忙掀起被子，解開了扣子，輕輕把孩子挪了過來。
沒一會的功夫，孩子就一臉美滋滋地吃上了。
「咕咚！」
林水生站在旁邊，看到孩子吃得那麼香，一時間竟有些不太爭氣地咽了口唾沫。
葉婉清聽到聲音，輕輕拍著孩子的手微微一頓，臉頰泛紅，有些嬌嗔地翻了個白眼。
「那個，我去給你倒杯水！」
林水生有些羞恥地丟下一句話，然後拿著跟護士借來的搪瓷茶杯匆匆走了出去。
特麼的！
真是見鬼了。
明明那個就是他的老婆，可他剛才看著怎麼會有種人妻感呢？
難道是太久沒有上手了？
過了一會，等他端著白開水回到病房，孩子已經吃飽睡著了。
看著葉婉清身上蓋得嚴嚴實實的被子，他的心裡莫名地閃過一絲失望。
「來，你先喝點水！」
「......」
葉婉清看著一臉柔和的林水生，還有遞到眼前的水杯，目光微微凝滯，心裡止不住地感到一陣發慌。
她知道林水生盼了四年，就盼著她能夠生個兒子，好在村子裡挺起腰板做人。
現在她生了，生了個女兒，難道林水生就不生氣？不失望嗎？
「不想喝？那先放著，等涼一點再喝！」
林水生看到葉婉清沒有起身接水的意思，直接就把水杯放在旁邊的柜子上，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之前他來縣城趕得太急，再加上二世為人，關於生孩子的事情都忘得七七八八了，有很多東西都沒帶上。
直到護士詢問，他才突然想了起來。
也不知道，等天亮的時候，家裡人會不會給他送來？
「阿水，都是我沒用...」
葉婉清看到林水生坐著一直沒吭聲，眼眶慢慢紅了，眼淚從眼角悄無聲息地留下來。
「哎，你怎麼哭了？」
林水生聽到聲音抬頭一看，急忙站起身來。
「阿水，我以後還能生，我以後一定會給你生個囝，你相信我好不好？」
葉婉清一把抓住林水生的手，聲音有些哽咽，手越抓越緊。
「好，我相信你，你現在別想那麼多，先把身子給養好了，不然你以後還怎麼給我生囝？」
林水生輕輕拍了拍葉婉清的手，點了點頭柔聲開口哄著。
他沒有跟葉婉清說以後應該不能再懷上了，也沒有說他已經不再盼著生兒子。
如果他不是親眼見證了村里人，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裡，對於傳宗接代的思想觀念變化，恐怕他打死也不會相信以後有些年輕人，會寧願躺平絕戶，也不願意結婚生子。
「你真的不怪我？」
葉婉清直愣愣地看著林水生，有些不敢相信。
「看你這話說的？你拼了命給我生了個那麼漂亮的走囝，我還怪你幹嘛？」
林水生翻了個白眼，語氣有點兒自嘲。
上輩子，他可不是這樣的。
「你沒事吧？我怎麼覺得你今天有些不太對勁呢？這也沒發燒啊！」
葉婉清微微愣了下，迅速把手貼在林水生的額頭上，言語中帶著些許疑惑和擔憂。
「哎哎哎，我可是你男人，有你這麼說你男人的嗎？再敢胡說，信不信我抽你。」
林水生臉色一黑，有些沒好氣地瞪了葉婉清一眼。
這個傻婆娘，對她好一點都不行，就是想要找罵。
「那...那你小點力。」
葉婉清縮了下脖子，然後咬了咬嘴唇，閉上眼睛緩緩把臉湊上前去。
嘿！
你還真的是，可愛死了呢！
林水生有些愣愣地看著自家老婆那張溫婉動人、清麗嬌俏的臉蛋，有些懷疑自己上輩子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打不打？不打我愛睏咯！」
過了一會，葉婉清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偷偷瞄了林水生一眼，然後迅速把腦袋縮進了被子裡，嘴角勾起一抹甜滋滋的笑容。
雖然她不知道林水生為什麼突然轉性了，可她喜歡。
「呵！」
林水生見狀，有些無聲地笑了笑，然後靠在椅背上，看著床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心裡只覺得一片安寧。
不久後，被子下面的呼吸聲變得緩慢而悠長，病房裡也變得十分安靜。
他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窗戶前，透過玻璃朝遠處看去。
只見灰濛濛的天色下，一盞盞漁火飄蕩在海面上，就好像天上倒映的繁星。
滄瀾島，作為華夏靠東邊的一個海島，這裡的日出一般都會比內陸早一點。
現在，天馬上就要亮了。
「哪呢？在哪呢？」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病房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林水生回過頭一看，只見昏黃的燈光下，一張掛滿汗珠的鵝蛋臉直直撞進他的眼帘，讓他的心微微抽動了一下。
「阿媽，你咋這麼早就來了？」
「還不是你這個死孬仔，帶老婆過來生孩子，什麼東西都不帶，我不早點過來，你讓你老婆用什麼？」
陳秀蓉有些沒好氣地剜了林水生一眼，然後伸手使勁一扒拉，把林水生給撥開，探著頭往病房裡望去，
「行了，別在這擋著，我小孫女呢？在哪呢？」
很顯然，她剛才在護士台那邊，應該是問過一些情況了，心情應該不是很美好。
林水生也是剛好撞在了槍口上，讓她有了借題發揮的理由。
「阿水，你別想那麼多，這次生了走囝，下次再生囝就是了。」
林海生跟在陳秀蓉後面走進病房，伸手拍了拍林水生的肩膀，一臉的語重心長。
林水生看著自家大哥濕透的汗衫，還有臉上難以掩蓋的疲色，心裡微微一暖，然後搖了搖頭拉了林海生一把，
「走吧！大哥，別在這站著了，快進去看看你小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