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產房外走廊上的掛鍾，指針已經走到了凌晨兩點多。
林水生看著依然緊閉的產房門，心一點點提到了嗓子眼。
上輩子，他站在自家房間門口等到這個時候，好歹也算是等來了難產的消息。
現在怎麼一點兒消息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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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心亂如麻的他，想著想著，不禁想到了上輩子看過的那些醫療事故，想到了那個活活被疼死的孩子。
不會的！
他紅包都已經給了，
一定不會有事的。
「哎喲！我說你能不能別再走來走去了，晃得我眼睛都要花了，這都已經把人送來醫院了，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
花嬸坐在走廊邊的椅子上，看到林水生來回走個不停，使勁一拍大腿，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不就是生個孩子嗎？
多大點事啊！
要不是看在林水生這一次還算懂事，提前給了她一筆豐厚的禮金，她早就先去找個角落躺著眯一會了，哪裡還會留在這跟林水生一塊熬著？
林水生聞言停下腳步，沒有去看花嬸，也沒有去跟她爭論，只是緊緊盯著產房門。
現在的人，特別是像花嬸這樣，思想觀念比較傳統的人，根本就沒辦法理解他的擔心，也沒辦法理解他心裡對老婆和女兒的那份愧疚。
他不想浪費口舌去跟花嬸做一些無意義的辯論，他只希望產房門能夠儘快打開，希望護士能夠告訴他母女平安。
可是，他等來等去，還是沒有等到產房門打開。
就在他忍不住走上前去，想要拍響房門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咔嚓」一聲，然後便看到護士打開門露出一條縫隙。
他微微一愣，急忙用手頂住門板，把臉湊到門縫前，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問道：
「怎麼樣？我老婆生了沒？」
護士看到林水生滿是急切的目光，還有布滿熱汗的額頭，臉上的表情微微凝滯了下。
隨後，她微微放低視線，用力握緊門把手，小聲開口回答道：
「生了，生了個女兒，足六斤八兩...」
說到這裡，她稍微停頓了下，然後又快速補上一句，
「恭喜！」
「哈哈！謝謝，謝謝，我真的是太謝謝你了！嗚嗚~總算是過了這道坎了。」
林水生的眼睛緩緩瞪大，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你...你沒事吧？」
護士看到林水生又笑又哭，又是鞠躬又是道謝的，當即就忍不住後退一步，看向林水生的目光也隱隱帶上一絲怪異和不忍。
據她所知，產婦這一胎已經是第二胎了，按照相關規定，只有第一胎生了女兒，才能時隔4年申請生第二胎。
要是第二胎又生了女兒，那就無論如何都不能再申請生第三胎了。
也就是說，林水生花了小兩百的醫藥費，還給他們塞了30塊錢紅包，到頭來卻是連一個帶把的都沒有撈著。
要不，還是把錢退回去吧？
別到時候真把人給刺激到了，惹出什麼麻煩來。
此時，林水生可不知道自己的過激反應把護士給嚇著了，甚至還想要把紅包退給他。
他胡亂抹了把眼角滲出的淚水，滿心歡喜地開口問道：
「那我什麼時候能夠看到我老婆孩子？」
「這個你還要再等一會，產婦之前做了胎位矯正，生產的時候下體發生撕裂流了點血，身體有些虛弱，需要在產房裡先觀察一段時間。」
「流血了？嚴重嗎？」
林水生表情一僵，使勁把房門推開了一點。
「嗯，還算挺嚴重的，畢竟剛在鬼門關里走了一遭，你現在最好不要想著繼續要孩子，必須讓你老婆好好休養調理...」
護士死死頂住房門，滿臉嚴肅地點了點頭。
還沒等她把話說完，林水生就心裡一突，連連點頭道：
「我懂，我明白，我不會再想著要孩子了！」
「不是，你確定以後都不要孩子了？」
護士聽到林水生的回答，眼睛一瞪，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林水生那張年輕俊朗的臉。
其實她剛才只是擔心林水生會因為這一胎又生了女兒，就急著要下一胎，做出什麼傷害產婦身體的事情，所以才故意把產婦的傷情說得嚴重一點，希望可以讓產婦多點時間恢復元氣。
別跟有些人似的，老婆都還沒出月子，就又懷上了。
結果她怎麼想也沒有想到，林水生不僅沒有懷疑她說的情況，反而還那麼主動答應以後不會再要孩子了。
這...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啊！
「真的！我這輩子有她們就夠了。」
林水生點了點頭，表情很平靜。
他不知道自己誤會了護士的意思，他還以為葉婉清跟上輩子一樣，因為難產導致以後不能再懷孕了。
雖然他的心裡，難免還是有一點點失望，可是只要人沒事，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那...那行吧！你在這裡等會，我先去把你女兒抱出來給你看。」
護士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沒有去糾正林水生的想法，直接丟下一句話便關上門進了產房。
反正到時候出院了，醫生應該也會跟產婦交代清楚的，以後到底要不要繼續生，兩口子自然會去商量。
不久後，在林水生有些迫不及待的目光中，產房門再次被打開來。
護士抱著一個用薄被單裹著的嬰兒，走到林水生的面前，聲音柔和，眉眼都彎了，
「嗱！你看，她長得跟你還挺像的呢！」
「我看不像，感覺像她媽媽多一點！」
這時，花嬸也不知道是從哪冒了出來，擠到林水生和護士的中間，煞有其事地對著護士懷裡的嬰兒評頭論足。
實際上，現在嬰兒才剛出生，小臉蛋有些皺巴巴的，五官沒有長開，眼睛也眯成一條縫，哪裡能夠看得出像誰啊？
唯有林水生，他一看到嬰兒的臉，腦海里就自動浮現出一張精緻靈動、嬌俏迷人的臉蛋，還有一雙委屈中帶著一絲憎恨的大眼睛。
他記得，等她長大了以後，平日裡最喜歡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拿花木蘭來頂他的嘴，還曾經在他面前，COSPLAY過劉天仙的花木蘭造型。
甚至，直到他死在了醫院，她也沒談過對象更沒嫁人，說要留在家裡做姑婆，就好像給阿嫲的情書，那部劇里的南枝一樣。
想到這裡，他的眼神微微一黯，輕輕把手抬起來，伸出食指塞進她不停亂抓的小手裡面，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傻走囝，這世人，咱不做姑婆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