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督軍很興奮,哪怕他極力忍著。
誰得到一大筆錢,都會如此開心的。
故而他說話有些不著調,他自己都沒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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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的話剛落,程天循冷淡開了口:「沒想過做一家人,兩萬大洋結束了一切。藍總參謀、藍夫人,別擔心,我的少夫人沒想過賴上你們。」
杜嘉聽得懂。
哪怕有些話她不知道,但沒有什麼太深的邏輯,稍微理一下就能明白。
她說:「我娘家一向人丁不旺。多個人叫我『姆媽』,我也不介意的。」
她很有善意,也很大度,她可以接納丈夫的私生女。只因她很喜歡這個人。
她看向秦言。
秦言低垂了視線,表情莫測。
程天循卻快要氣炸。
督軍夫人都聽不下去了:「沒有人想叫你『姆媽』,藍夫人不用替自己攬這麼大的責任。」
多個人叫她姆媽,就是說,她並不打算放棄藍慕禾,只是把秦言當個添頭。
督軍夫人不覺得她兒媳婦需要這點無關痛癢的恩惠。
她兒媳婦站得穩,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她不是誰家可要可不要的小可憐。
督軍夫人這句話,非常難聽;加上她素來嚴肅無表情,聽上去更加刻薄。
杜嘉臉有點發脹。
程督軍不悅:「夫人,今天是高高興興吃頓飯。」
「我沒有掃興。」督軍夫人道,「掃興的人,是藍夫人。」
杜嘉也是有脾氣的:「我不懂我怎麼掃興了。你們結親的時候,是瞞著我的。」
「你後來不知道嗎?」督軍夫人問。
「我知道了。要我怎麼做?」杜嘉反問。
她還能怎麼做?
「阿嘉……」藍昌明拉她。
杜嘉甩開他的手:「你們聯合起來欺瞞我,難道我做得還不夠嗎?我並沒有指責過少夫人半句話。」
「指責我什麼?」一直沉默的秦言,慢慢抬了眸,「我沒有打擾過你們的生活。」
「不是……」藍昌明還想要阻攔。
杜嘉一把按住他,對秦言說:「可你存在了。你想過我的心情嗎?我沒有怪過任何人,為何你們還要怪我?」
「我不該存在嗎?」秦言問她,「你們換掉我的時候,其實是當我死了嗎?」
藍昌明豁然站起身:「不是的,勤言,事情不是這樣。你姆媽她根本不知道!」
杜嘉耳邊似有什麼炸了下。
她腦子裡一嗡。
她感覺有人重重在她腦殼上捶了下,她有一瞬間失聰,藍昌明的話恍惚很遠。
半晌,她才問秦言:「換掉你?」
程督軍也詫異看過來。
「你們把我和葉家的孩子交換著養,說將來兩個孩子給陪嫁。」秦言道,「我拿到了陪嫁,我信守承諾沒有做任何的事。
你生了我,不是我想要出生的。如今你指責我的存在給你製造了麻煩。怎麼,你們還要我割肉還父、剔骨還母嗎?」
杜嘉的手,開始止不住輕輕發抖。
程督軍問:「到底怎麼回事?」
藍昌明扶住杜嘉:「阿嘉,我們是打算跟你說的……」
「秦言是藍家的女兒,她小時候有些笨拙,他們不喜歡她,拿她和葉家的女兒換了。」督軍夫人說。
杜嘉的臉瞬間慘白。
她一口氣接不上來,怔怔看著督軍夫人;藍昌明扶住她,她才能坐得穩。
「後來秦言找上門,藍總參謀怕自己閨女受不了,給了二萬大洋,叫秦言別說破。
假說她是私生女。藍夫人不理會這些事,如今卻又做好人,說什麼多個閨女。」督軍夫人冷笑了聲。
她看向藍昌明和杜嘉,「那個假的,你們如此疼,繼續回去疼著吧。秦言有依靠。」
程督軍:「昌明,你說她是私生女的。你這……有些過分了。」
杜嘉猛地推開藍昌明。
她呼吸急促:「我不知道,我沒有換掉過我女兒!藍昌明,你同勤言說——原來她真是勤言!」
她語無倫次。
表情慌亂猙獰,眼淚不停往外涌。
她甚至想要抓秦言的手,秦言站起身退後了。程天循護住了她。
「督軍,你們先吃吧,我們告辭了。」程天循道。
「不,勤言你別走!」杜嘉生怕自己這是一場夢,夢醒後又有變化,她想要抓秦言。
程天循和秦言動作極快,消失在宴會廳門口。
杜嘉因起身太急,被椅子腿絆了下,重重摔倒在地。
太疼了,疼得很有真實感!
她倒在地上,心口像是有什麼在拼命揉捏擠壓她,她渾身都在無法自控痙攣。
這不是夢!
夢裡不能疼得如此劇烈。
「阿嘉。」藍昌明急忙過來攙扶她。
杜嘉揚起手,狠狠抽了他一個耳光。
「你換掉了我女兒?」她淚流滿面質問藍昌明,「你扔了我的孩子,還說她是私生女?」
「不是。」藍昌明說,「我沒有扔掉她,我也是才知道的。」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杜嘉眼睛通紅盯著他,「你告訴我,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藍昌明眼眶也通紅,眼淚止不住:「兩年前!」
杜嘉又揚起手。
她再次狠狠摑了藍昌明兩巴掌。
清脆作響,怎麼都不能發泄她心中情緒的萬一。
那些情緒似奔騰的洪水,杜嘉無法發泄出來,她的皮囊都似要爆炸。
她就說她一直很討厭藍慕禾。她活在內疚與自責里。
而她的無知與懵懂,方才對著自己遺失的親生女兒又說了些什麼?
她真該死!
杜嘉還想要打,程督軍看不過眼了,給女傭使了個眼色。
兩名布菜的女傭上前,攔住了杜嘉。
其中一個說:「藍夫人,您冷靜幾分,督軍和夫人還在。」
杜嘉站不穩。
她匍匐在地上,咬緊齒關,發出困獸般的悲鳴。
督軍夫人見過世面,頭一回看到有人這樣難過,撕心裂肺卻不知如何表達,痛到了極致。
有點可憐,也很狼狽。
「來人,送藍總參謀和藍夫人回去。」督軍夫人站起身。
她又對程督軍說,「咱們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