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言把事情告訴了凌曼筠。
凌曼筠:「她居然用新年首刊貶損你?這還算是個合格的報紙人嗎?」
簡直丟報界的臉。
做人怎能為了私利,不顧大局?
秦言:「……」
「可她有家報社。堵了這一回,下次呢?」凌曼筠問。
秦言:「你想一口吃成胖子?當然得慢慢來。」
凌曼筠:「我就說,當初直接暗殺她,現在沒這些事了。」
秦言:「……」
她給凌曼筠包了個紅包,是一千大洋的支票,阻止了她新年初一就喊打喊殺的高論。
凌曼筠接了,有些意外,因為秦言在過年前給了賞錢。
「怎這樣豪闊?」
「這一年需要你更勞累,有兩個報刊。」秦言道。
凌曼筠:「自當為您效力。」
秦言:「……」
和凌曼筠閒聊幾句,秦言表示她不介意「私生女」這種謠傳,這並不能妨礙她名聲。
杜卓君用此威脅她,用錯了地方。
同時告訴凌曼筠,把心思花在報社上,別和杜卓君較這種勁。誰的報社存活時間越久,誰的生命才更有價值。
凌曼筠被說服。
秦言又關心她:「你除夕怎麼過的?」
「原本挺不錯,我今年的芋頭湯燒得好,入味了。可惜秦堯又回來了,在樓下車裡坐了好久。」凌曼筠道。
夜裡那樣冷,鐵皮的車廂是個冰窟窿;外頭鞭炮聲又很吵。
凌曼筠腦海里總是不停浮現颱風天在車站找她的秦堯。當時他渾身濕透,茫然又慌亂。
颱風天出門是要死人的。而秦堯,他並不是個感情豐沛的男人,他能給凌曼筠的太少了。
稀少的那一點情分,讓凌曼筠的心軟了。
她讓秦堯上樓。
給他熱了一碗芋頭湯,同他說:「你吃了就走。」
秦堯渾身凍僵。
他捧著芋頭湯,眼鏡上很快蒙了一層白霧。
也宛如那個颱風天,他站在候車室,眼鏡亦被雨水糊住。
他雙手騰不出來,凌曼筠傾身過來,為他摘下了眼鏡。
秦堯一隻手托住碗,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吻她。
凌曼筠沒有掙扎,怕滾湯灑出來,把他們倆都燙傷。他的吻很輕柔,帶著幾分試探與討好。
她心裡發澀。
寧可他是個混蛋,比從前更惡劣。
「快吃吧。除夕夜,總要吃芋頭湯的。」她說。
秦堯一口一口,慢慢吃著凌曼筠做的寡淡芋頭湯,很滿足。
他抬眸:「曼筠,如果我把秦小姐身邊的小阻礙清除,你能否原諒我?」
「什么小阻礙?」
「比如說野心勃勃而來、想要破壞她婚姻的羅齊笙。」秦堯說。
凌曼筠:「那個羅,他沒有給過秦言幸福。他還遷怒秦言。」
「你覺得秦小姐如今生活怎樣?」
「她很好,精神氣很充盈。」
「如果讓她好好留在這段婚姻里、沒有外人打擾,是否對她更好?」秦堯又問。
凌曼筠:「那自然。」
之前凌曼筠很不喜歡程天循,只因那些花邊小報;後來秦言說,都是捏造,就連杜卓君都是主動湊上前賴上他的。
凌曼筠不信一面之詞。
她特意把那些花邊小報找出來,花了好幾個夜晚鑽研,的確發現前後不符。
好幾處小報的文章,幾乎是同一個模板印出來的,只是改了人名。
有家銷量不錯的小報,說程少帥為某歌星置辦小公館。可能是太急促了,同一個月寫了兩次。
他們造謠太多,自己都混淆了。
小報主筆驚嘆於程少帥的豪闊、大方,第二次並沒有表明這個月已經送了一次,沒有用「更」。
凌曼筠看完,第一個念頭是很生氣:作為報紙人,哪怕只是花邊小報,樣刊都不檢查嗎?
凌曼筠幾乎記得《白話時報》三個月內所有首版頭條的主題。
「秦言需要紮根。她應該不願意再動。不管她和羅齊笙有什麼過往,秦言已經往前走了,她不會回頭。」凌曼筠說。
秦堯:「我不讓羅齊笙打擾秦小姐。曼筠,我已經取得了他信任。」
凌曼筠疑惑看著他:「我怎知你是否做雙面間諜?」
「我要你的心。」秦堯說,「一旦我撒謊、欺騙,我得不到你。曼筠,你是我見過最乾脆的人,你眼裡容不得沙子,我不會自尋絕路。」
凌曼筠沉默。
秦堯喝完了芋頭湯,身上還沒怎麼暖和,就站起身:「我要走了。」
凌曼筠愣了愣。
她下意識想問,這麼快嗎?話到嘴邊,她意識到了,急忙斂住。
「我只告了四個時辰的假。」他同凌曼筠說,「趕回來就花了一個時辰,我來不及了。」
凌曼筠:「你沒必要……」
「我想見見你。」
他把眼鏡擦乾淨戴好,靜靜看著她,「我走了。」
「嗯。」
他說著,腳步卻沒動。半晌終於挪動腳,凌曼筠問:「你餓不餓?」
秦堯似鬆了口氣。
凌曼筠:「你別得意,我的態度並無鬆動。只是問你,餓不餓?」
「餓。」
凌曼筠這邊沒什麼吃的,她把柿餅簡單包了包,全部塞到了秦堯懷裡:「這個好吃,你路上吃。」
秦堯這才走。
凌曼筠一個人坐在屋子裡,靜聽外頭汽車發動、遠去的聲浪。
良久,她才去陽台上看城裡的煙花,在寒風裡站了很久。
凌曼筠沒提這些事,她知道秦言不願回想過往。
她只是對秦言說:「上次你給我買的柿餅吃完了。」
秦言:「那麼好吃?」
「回頭我們再去買點。」
秦言沒有等回頭。
大年初一,她特意拐到那條街,發現賣果脯的鋪子還沒開門,但門板留了一條縫。
秦言停車,一個小夥計守門,秦言把所有的柿餅都買了。
「不用找零。」
看到她用網兜拎了柿餅,他接過來:「這多少?」
「我把櫃檯上的全部買了,五斤多。」秦言說,「你嘗嘗,曼筠說很好吃。」
程天循哭笑不得:「我吃不了五斤。」
「不是都給你的。我打算做擺盤,回頭表弟表妹來玩,都嘗嘗;還要給曼筠帶兩斤。」秦言說。
程天循聽著她盤算,再看看柿餅,發現沒多少預留給他的。
他拎著柿餅,轉身就上樓。
秦言:「不必拿上去。」
回頭還得再拿下來。
「我要吃。」他頭也不回,「我愛吃。」
秦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