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漫長。
後半夜,秦言洗了澡安靜躺下時,對程天循說:「這張床挺牢固。」
程天循:「它沒經過考驗,這話言之過早。」
秦言:「你好像很得意?」
「你要細說?」程天循問,「細說的話,我可以……」
秦言翻身背對著他。
程天循在身後悶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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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兩個人一起起床。
程天循這次在城裡的時間挺長。他倆結婚一年了,程天循很忙,過年時候三個月不回來,從未像現在空閒。
應該是蘇城駐守的事忙完了,公務告一個段落。
秦言與他的相處並沒有什麼變化。走出主臥各忙各的,不干擾對方。
當然,也不需要對方。
這日秦言吃完了早飯,程天循的摯友岑宴來了。
「弟妹。」
「大哥。」秦言與他打招呼。
這不是客套的稱呼。
岑宴大名叫項岑宴,他是程天循大舅舅的養子,比程天循大四歲。
他在南城是代表他養父,故而項家南城這些家眷,包括程天循的二舅、三舅,都要聽項岑宴的。
內閣也是項岑宴在推進。
他每次來都是重要事,他不像項林川那樣愛閒逛。
秦言不著急出門,想聽聽什麼事。如果程天循要她避開,他們會自己上樓。
「坐。」程天循隨意說,「這麼早趕過來,什麼事?」
「北方政府再次想要和談,邀請了項家、秦家和程家北上,這事你知道的。」岑宴說。
只是三家都明確拒絕了。
「又出了么蛾子?」
「廣州秦家偷偷派人北上,偽裝成普通旅客。」岑宴道。
他看了眼秦言。
秦言被人誤會是廣州秦家的私生女,這件事岑宴也聽說過。
他這席話不避開秦言,也有試探之意。
程天循看懂他表情,淡淡說:「廣州秦家跟她沒關係。誰北上?」
「你猜猜看。」
「秦堯?」出聲的不是程天循,而是秦言。
「正是。」岑宴道。
秦言:「……」
「你跟他很熟?」程天循轉過臉看向她。
秦言:「算熟,但關係清白。」
程天循心說這不廢話嗎,你還有不清白的關係不成?
他收回視線,問岑宴:「你有什麼打算?」
岑宴:「攔截火車,把他搜出來。他不能從咱們眼皮底下北上。」
又道,「不過,也可能是煙霧彈。這邊放出風聲,叫咱們瞎忙,他從海路走。」
「那就兩手準備。」程天循道,「海上也攔,鐵路也攔,我看他能不能飛。」
岑宴:「再請報紙造勢,把秦家妄圖背叛南方政府的事揭穿,讓輿論譴責秦家。」
「消息不夠。真造勢了,也可能被他們倒打一耙。輿論不忙造,先抓人。」程天循道。
秦言聽了幾句,覺得程天循考慮事情很周全、細緻,一點也不冒失。
他不僅是個軍人,還有政客的天賦。
他們的話估計一時說不完,甚至還要找其他人來開會,秦言就先走了。
到了報社,秦言的秘書小姐照例送文件和咖啡。
「曼筠,你關上門。」秦言說。
凌曼筠有點疑惑,隨手關上了。
「出事了嗎?」
「我聽到一個消息,秦堯可能北上。」秦言道。
凌曼筠腦子裡嗡了下。
「來抓我的?」她問。
「不是。具體的我不便多說,這是程天循的公務,我隨便聽了一耳朵。」秦言道。
凌曼筠回神:「那你別說。萬一泄露了,咱們倆都有嫌疑。」
做人做事嘴巴要緊,這是凌曼筠從小學的保命真章。
「他來我也不怕。」凌曼筠說,「我離開時已經跟他、督軍夫婦和我家裡人說明白了。現在婚姻自由,我又不是賣給了秦家。」
她的確說清楚了。
但沒人同意。
要退婚的只凌曼筠一個人。說不通,她就逃走了,甚至沒帶多少錢。
「沒其他事的話,咱們開工吧。」凌曼筠道。
秦言頷首,凌曼筠開門出去了。
此事過後,凌曼筠再也沒主動問進展。
秦言沒多打聽。
如果朋友需要幫忙,她能力所及都會幫;但朋友不開口,秦言不會妄作擔憂。
又過了兩日,督軍夫人得空閒,與程天循、秦言夫妻倆約妥,去慶陽菜社吃燒鵝。
「你阿爸問起此事,我同他說了,他也想去。」督軍夫人打電話給程天循,「一起吃個飯吧。」
程天循:「應該不止阿爸一個人?」
「他每次出門身後必有數條尾巴。」督軍夫人說。
程天循:「行,他們吃得下,我也吃得下。我不缺這點飯錢。」
督軍夫人掛了電話。
程天循把這話也告訴了秦言。
秦言很喜歡程天循母子「舉重若輕」的態度,天塌下來當被蓋。面對任何變故,哪怕再意外,也會很快接受它。
吃飯是八月二十五。早起時晴空萬里,中午倏然颳風,半下午風停了,下起淅淅瀝瀝的薄雨。
氣溫驟降。
程天循上午就出門了。他打電話回來,叫秦言自己去慶陽菜社,他不回來接她了。
不過,秦言趕到的時候,瞧見程天循站在屋檐下抽菸,目光一直看這邊的路,手邊放了一把傘,是在等她。
她的汽車尚未靠近,便有數輛汽車從另一條路上開過來,停靠在菜社門口。
年輕的男男女女,個個衣著華麗,下了車。
秦言一眼認得出,是藍家的人。
其中有藍慕禾。
藍慕禾很像她生母葉太太,天生一雙帶笑的眼睛,白淨面頰,既美麗又和善。
她也瞧見了程天循。
藍家眾人走向程天循。
程天循似微微蹙眉。
藍家的司機把車子挪開了,秦言的汽車停靠過來。
她撐傘走下車。
走到屋檐,就聽到程天循說:「不認識。你是什麼要緊人物,我必須認識你?」
「少帥,我妹妹沒招惹你。」一個男聲,聽著很是氣憤。是藍家二少爺藍峻。
「我沒說她招惹我。怎麼,不認識她是羞辱她?全城的人都應該認識她?她在哪家俱樂部交際?」程天循問。
不緊不慢,不惱火。
但這話非常難聽了。
藍二少臉色更難看。
「走吧。」他妻子拉住了他,神色怯怯,不讓他再還嘴。
再說下去,真怕程天循動手。
程天循從小身邊就有師父教功夫,是他外祖父專門安排的人。動起手來,藍家這些少爺們加起來都不夠他塞牙縫的。
在場的男男女女,臉上多少有點懼意,都怕程天循;除了愣頭青藍家二少爺,也沒人敢替藍慕禾出頭。
他們只想逃離。
程天循連他們的阿爸都打,誰敢在他面前自討沒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