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黃子安愣神時。
「你認識我?」
黃子安渾身一個激靈,連忙回過神來。
他壓下心底的震驚與疑惑,把頭埋得更低了,老老實實地交代道:
「回殿下,草民……草民也是從手下人的口中,聽聞過殿下的一些傳聞。」
「哦?」 朱明一聽,瞬間起了興致,「都是些什麼傳聞?說來聽聽。」
黃子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組織著措辭:「草民聽聞,殿下自幼便拜入道祖門下,得了仙緣,非同凡人。」
「還聽聞…… 殿下掌握一門無上神通,可化身為百丈高的神君,法相天地,威震八方。」
朱明還沒說話。
一旁的王德發率先瞪大眼睛。
化身百丈高的巨人?
我怎麼不記得這個黃子安這麼喜歡吹牛逼?
好傢夥,為了拍殿下馬屁,連這種瞎話都編出來了?
王德發悄悄抬頭,偷偷瞄了一眼朱明和馬皇后的臉色。
在他看來,黃子安這通胡編亂造,簡直就是在自尋死路!
皇后娘娘和六殿下,可不是那種喜歡被拍馬屁的人,一定會狠狠責罰他的!
王德發心裡冷笑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微微挺起胸膛,擺出一副看好戲的架勢。
就等著看這黃子安怎麼死。
結果,誰曾想 ——
朱明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的就像是在聊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哦,沒想到你消息還挺靈通的。」
「連這事都知道。」
王德發:「!!!」
他驚得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什…… 什麼?
殿下…… 殿下居然認了?!
這怎麼可能?
王德發猛地扭過頭,看向馬皇后和徐妙雲,想看看兩人是什麼反應?
只見皇后娘娘依舊慢悠悠地端著茶盞,眼皮都沒抬一下,臉上沒有絲毫驚訝之色。
而徐姑娘也只是抿著嘴,神色如常。
仿佛黃子安方才說的那些,不過是一件再稀鬆不過的一件平常事。
王德發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一個念頭猛地竄了出來:
難不成……
黃子安說的,都是真的?
「行了,別繞彎子了。」
朱明身子往後一靠,看著跪在地上的黃子安,慢悠悠地問道:
「說說吧,你有何罪?」
黃子安一哆嗦,哪還敢有半分隱瞞。
他伏在地上,像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腦全交代了:
「回殿下,草民……草民有罪。」
「這些年,草民每月都要給錢有德送銀錢。」
「多則幾百兩,少則一百兩,從未斷過。」
「加起來…… 怕不是有上萬兩了。」
朱明挑了挑眉,問道:
「哦?送這麼多錢,你圖什麼?」
黃子安咽了口唾沫,老老實實說道:
「圖…… 圖他給草民行個方便。」
「草民做些藥材生意,常要在縣裡過路運貨,銀錢周轉,買賣鋪面…… 諸如此類的瑣事,都得經他的手。」
「給他送了錢,他就不為難草民,有時候還能開開綠燈。」
「草民……草民也是沒辦法啊。」
他說著,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委屈:
「殿下明鑑,草民雖然給他送錢,可草民從來沒有欺壓過百姓啊!」
「草民家的藥鋪,童叟無欺,明碼標價,從不短斤少兩。」
「就連那藥錢漲了價,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這藥材進價一年比一年貴,山裡的藥農要價也高,草民不漲價,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草民…… 草民真的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啊!」
說完,黃子安重重磕了一個頭,伏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宴廳里暫時安靜了一瞬。
可就在這時,一旁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呵,胡說八道!」
王德發鐵青著臉,緩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兩隻眼睛死死盯著黃子安,一字一句地說道:
「黃子安,你說你從來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那你告訴我,我兒子是怎麼死的?」
此話一出,滿廳的空氣仿佛都凝住了。
王德發攥緊拳頭,指節發白,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恨意:
「官糧被燒的那夜,本官連夜寫了一封密信,要進京呈報陛下。」
「我兒自告奮勇,替我送信。」
「可他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第二天一早,他的腦袋,就被人割下來,扔在了我家門口。」
「我連他…… 最後一面都沒能見著!」
說到這裡,王縣令眼眶已然通紅,聲音都有些發顫:
「這些年我一直派人在暗地裡偷偷調查,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成功讓我調查出一些眉目。」
「這件事就是你們四大家族聯手做的。」
「怎麼,如今你倒是有臉說,自己從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黃子安渾身一僵,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只見他撲通一聲,身子伏得更低了,恨不得趴在地上,急聲道:
「王大人!您兒子的死,跟草民真的無關啊!」
「那是胡萬動的手!」
「是他一人所為,草民絕沒有摻和半分!」
「等草民知道這件事的時候,令郎已經……已經死了。」
他頓了頓,又急忙補充了一句:
「而且就連這個消息,還是草民暗地裡透露給您的!」
「要不是草民冒險傳信,您怕是到現在,都不知道令郎是死在誰手裡!」
王德發呼吸猛地一窒。
這消息竟然是黃子安傳出來的?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怎麼可能會這麼好心?
王德發死死盯著黃子安,目光里滿是懷疑與掙扎,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好,就算你說的是胡萬動的手。」
「那胡萬……又是怎麼知道我兒子的行蹤的?」
「我兒那夜動身的時候,除了本官,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黃子安既然選擇了投誠,那就不可能再有隱瞞,直截了當的說道:
「是趙安,是他把你的消息,透露給了胡萬。」
王德發瞳孔驟然一縮。
「趙安?城西趙家那個趙安?」
「他怎麼會知道我兒的行蹤?!」
黃子安抬起頭,看著王德發,一字一句地說道:
「王大人,恐怕您還不知道,您的夫人其實是趙安安插在您身邊的臥底。」
「您那晚寫信、令郎動身的事,就是她,一字不落地報給趙安的。」
王德發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他整個人就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站在原地,渾身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可緊接著,他猛地回過神來,死死盯著黃子安,嘶聲道:
「胡說八道!」
「我兒是內子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骨肉!」
「她怎麼會害死自己的親兒子?!」
「黃子安,你休要在這裡挑撥離間!」
他越說越激動。
要不是礙於殿下和皇后娘娘在,
他早就衝上去和黃子安進行一場生死搏鬥。
「黃子安,你說她害死我兒子,你可有什麼證據?!」
「空口白牙,就想往內子身上潑髒水,本官看你是不想活了!」
王德發當即轉過頭,對著朱明拱手道:「六殿下,我請求您批准我跟他單挑,生死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