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福祥這些年花的每一分錢,都是從周海冰這裡拿的。
一開始是幾千幾千地要,後來是幾萬幾萬地要,再後來是幾十萬幾十萬地要。
理由五花八門——
「你王叔家的兒子買了個新車,你爸不能比他差」
「你李嬸家的女兒給她爹買了件皮大衣,你也得給我買」
「村裡的張老頭去了趟北京旅遊,我也要去」。
每次要錢,周海冰都給了,從來沒打過磕絆。
現在這些錢,他要全部拿回來。
「周福祥,支付寶的支付密碼是多少。」
「780324。」
「微信支付密碼呢。」
「461209。」
「銀行卡的交易密碼是多少。」
「統一密碼,131025。」
周海冰輸入密碼,把支付寶里的二十七萬和微信里的三十八萬全部轉入孫桂英的銀行卡。
然後打開工行APP,轉帳四十三萬;郵政APP,轉帳三十一萬。
一百三十多萬,全部轉走。
轉完錢,周海冰站起身來,開始掃蕩這棟別墅。
別墅里的一切都是他出錢買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件家具,都是他辛苦賺來的錢堆出來的。
當初蓋這棟別墅的時候,他公司還在爬坡期,資金緊張得要命,是周福祥以死相逼,他才咬牙貸了款。
現在,這些東西他要全部帶走。
他走進別墅的客廳。
客廳很大,挑高的穹頂上掛著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燈光一打開,滿屋子流光溢彩。
沙發是紅木的,是一整套的明清仿古家具,花了好幾十萬。
茶几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是周福祥跟村裡的老頭兒們吹牛的時候用的。
電視機是一百寸的雷射電視,音響是環繞立體聲的,周福祥根本不看,純粹為了撐門面。
周海冰意念一動,客廳里所有東西全部消失。
他來到餐廳。
餐桌餐椅也是紅木的,餐邊櫃裡擺著幾套高檔餐具,周福祥從來沒有用過,連包裝盒都沒拆。
柜子里的酒是周海冰給他買的茅台和五糧液,十幾瓶,整整齊齊地碼著。
全部收走。
廚房不大,但裡面的東西都是名牌。
雙開門冰箱,裡面塞滿了各種食材,大部分都是周海冰每次回來帶給他的。
烤箱、微波爐、電飯煲、空氣炸鍋,全套的廚房電器。
全部收走。
二樓是臥室。
主臥是周福祥的,布置得跟縣城的酒店差不多,床是真皮的大床,床頭柜上擺著一盞水晶檯燈,
衣櫃是實木的,裡面掛著周福祥的衣服,大部分都是周海冰給他買的,夾克、大衣、皮衣、西裝,掛了一整排。
全部收走。
周福祥的臥室里有一個保險柜,嵌在衣櫃的背板里。
周海冰叫來周福祥,讓他打開了保險柜。
保險柜不大,裡面的東西也不算多——
幾根小金條,加起來不到一斤重;幾沓現金,大概十來萬;
還有幾本存摺,周海冰打開看了一眼,存摺上的存款加起來兩百多萬。
這些錢周海冰沒有轉走,因為存摺需要本人到櫃檯辦理,他的時間不夠了。
但他把存摺和現金全部收入了空間。
二樓還有幾間客房,是周福祥當初堅持要的,說什麼「過年的時候親戚朋友來了住」。
實際上周海冰的那幫親戚從來沒有在這棟別墅里住過一天,這些客房就一直空著,床上的被褥連塑料包裝都沒拆。
全部收走。
三樓是一個露台,上面擺著幾盆花和幾把藤椅。
周海冰把花盆和藤椅全部收走。
最讓周海冰在意的,是周福祥收藏的那些名貴藥材。
周福祥年紀大了之後,迷上了養生。
他不懂醫,但他知道什麼東西貴,什麼東西稀有。
他讓周海冰給他買冬蟲夏草、野山參、鹿茸、靈芝、藏紅花、鐵皮石斛,各種各樣,亂七八糟,堆了滿滿一柜子。
周海冰走到儲藏間,推開門,看到的是三面牆的柜子,柜子里塞滿了大大小小的盒子和袋子。
他打開一個紅色的錦盒,裡面是一根野山參,根須完整,形態優美,參體上密布著細密的環紋,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老貨。
這根參是他在東北的一個藥材商那裡花了大價錢買的,當時花了五十多萬,是準備給周福祥補身子用的。
周福祥捨不得吃,一直放在這裡。
冬蟲夏草有整整一大袋,金黃色的蟲體,棕褐色的草頭,品相極好。
鹿茸是整枝的,外面包著皮毛,裡面是緻密的骨質,看著就價值不菲。
靈芝有臉盆那麼大,紅褐色的菌蓋,泛著油潤的光澤。
周海冰把這些東西全部收入了神農空間。
這些東西到了1976年,每一件都是稀世珍寶。
而且他身懷神農醫術,這些藥材在他手裡能發揮出比原本大不知道多少倍的功效。
來到院子裡,他把那張石桌和幾個石凳也收了。
石桌是花崗岩的,雕刻著龍鳳呈祥的圖案,是周福祥專門找人定做的,花了好幾萬。
周海冰意念一動,重達幾百斤的石桌石凳憑空消失。
院門口停著那輛金色的寶馬X5,車漆在路燈下閃閃發亮。
周海冰走到車前,伸手摸了摸引擎蓋,意念一動,這輛百萬級的豪車也消失在了空氣中,停在了神農空間裡那些豪車的尾部。
整棟別墅從裡到外,從上到下,被搬得乾乾淨淨。
光禿禿的牆壁上留著家具的印痕,地板上是灰塵的輪廓,窗簾杆上光禿禿的,電線從牆壁的洞裡垂下來,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什麼。
周海冰走回院子裡,站在周福祥面前。
周福祥還坐在石凳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眼神空洞,表情空白,像一尊被人遺棄在那裡的雕塑。
他的白襯衫在路燈下泛著慘白的光,黑色的皮鞋上沾著灰塵。
周海冰看著這張臉,這張他看了幾十年的臉。
這張臉的主人是他爸,是生他養他的人,也是毀了他妹妹一生的人,是毀了他一生幸福的人,
是逼死李素娥的間接兇手,是縱容周海龍為非作歹的罪魁禍首。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睜開。
「周福祥,躺到地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