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冰說：「你不用給我掙這個臉，你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但周海清不聽。
她的思想太傳統了，傳統到了一種近乎愚昧的程度。
她覺得女人一旦嫁了人，就要從一而終，不管那個男人對她怎麼樣，她都要受著。
這是她從小被灌輸的觀念，根深蒂固，拔都拔不出來。
後來周海清懷孕了。
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周海清難得地笑了，是那種從心底里漾出來的、帶著一絲希望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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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周海冰打電話，聲音都比平時輕快了許多：
「哥，我有了，我要當媽媽了。」
周海冰也替她高興。
他想，也許這個孩子能改變一切，也許張文彬會看在孩子的份上對妹妹好一點，也許這個孩子能讓妹妹在這個家裡站住腳。
他想錯了。
張文彬不但沒有對周海清好，反而變本加厲了。
他到處跟人說，周海清懷的不是他的孩子，是別人的種。
他說他這輩子都沒怎麼碰過周海清，她怎麼可能懷孕？
一定是她在外面偷了人，懷了野種，想栽贓到他頭上。
這些話傳到了周海清的耳朵里。
那天晚上，周海冰接到了妹妹的電話。
電話那頭，周海清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哥，張文彬說孩子不是他的。」
周海冰說：「你別聽他放屁，他有什麼證據？沒有證據的事你別往心裡去。」
周海清說：「哥，我沒有做過對不起他的事，這個孩子就是他的。」
周海冰說：「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周海清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地說了一句：「哥，我好累啊。」
周海冰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裡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他第二天就開車去了張文彬家，想把妹妹接走。
但到了那裡，周海清又不肯走了，她說她不能走，走了就證明張文彬說的話是對的，走了她就真的不乾淨了。
周海冰拗不過她。
後來的事情，是周海冰這輩子都不願意再回憶的噩夢。
那天晚上，周海冰正在家裡看電視，手機突然響了。
他接起來，聽到的是妹妹微弱得像蚊子叫一樣的聲音：
「哥……救救我……我流了好多血……」
周海冰的腦子嗡的一聲炸了。
他問：「你怎麼了？你在哪？」
周海清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用盡全身的力氣：
「張文彬……喝醉了……推了我……我起不來了……肚子好痛……哥你快來……」
周海冰一邊打急救電話，一邊衝出了家門。
他開車闖了三個紅燈，平時四十分鐘的路程他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趕到了。
他撞開張文彬家的大門，衝進客廳的時候，看到的是讓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畫面。
周海清躺在客廳的地板上，身下是一大攤血。
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眼睛半睜半閉，手裡還攥著手機。
她的睡裙被血浸透了，鮮血順著地板縫往低處流，形成了一條細細的血線。
茶几上放著一瓶喝了大半的白酒，旁邊是一個歪倒的酒杯。
張文彬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回臥室了，樓上傳來他震天響的呼嚕聲。
周海冰蹲下來，抱住妹妹，感覺到她的身體冰涼冰涼的，像是在慢慢失去溫度。
他喊她的名字，她微微睜開了眼睛，看到是他，嘴角動了動，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哥……你來了……」
「你別說話，別說話，救護車馬上就來了。」
周海冰的聲音在發抖，他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落在妹妹的臉上。
救護車來了，醫生把周海清抬上了車。
周海冰跟著上了救護車，一路上握著妹妹的手，感受著她越來越微弱的脈搏。
到了醫院，周海清被推進了手術室。
周海冰在手術室外面等了三個多小時。
那三個小時，是他這輩子最漫長的三個小時。
他坐在冰冷的塑料椅子上，雙手交叉握著，指節捏得發白。
走廊里偶爾有護士走過，高跟鞋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每一聲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臟上。
凌晨兩點，手術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看著他，搖了搖頭。
「孩子沒保住。大人命保住了，但是……以後可能很難再懷孕了。」
周海冰靠在牆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慢慢地滑了下去。
周海清在醫院住了二十多天，周海冰每天都去看她。
她的臉色始終是蒼白的，眼睛始終是紅腫的，話越來越少，有時候周海冰在她病床前坐一個小時，她說的話不超過三句。
張文彬來過一次，是周海冰打電話讓他來的。
他到醫院的時候，穿著一件花襯衫，頭髮打了髮膠，身上帶著一股酒味，一看就是剛從酒桌上過來的。
周海冰二話沒說，一拳砸在了他臉上。
張文彬被打得摔在地上，鼻血嘩嘩地流。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看著周海冰，嘴角居然還掛著一絲笑：
「大哥，你打我也沒用，孩子本來就不知道是誰的，沒了更好。」
周海冰一腳踹在他的胸口上，踹得他在地上滾了兩圈。
周海清從病床上坐起來，喊了一聲「哥」，聲音裡帶著哭腔。
周海冰停住了。
他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地上的張文彬，心裡頭像是有一座火山在噴發，但他硬生生地把那些岩漿壓了回去。
他不能在妹妹面前打人，不能讓妹妹看到這種場面。
張文彬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看了一眼周海清，說了那句讓周海冰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孽種沒了更好。」
周海冰又想衝上去，周海清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低頭看妹妹，妹妹的眼睛裡全是淚，但她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徹底的、絕望的麻木。
「哥，算了。」她說。
周海冰沒有算。
他在心裡給張文彬記了一筆帳，這筆帳，他一直記到今天。
周海清出院之後，身體一直沒有恢復好。
醫生說她的子宮受到了嚴重損傷，以後懷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這個消息對周海清來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她一直想要一個孩子，她覺得有了孩子，她在張家就有了地位，張文彬就會對她好一點。
現在，連這點念想都沒有了。